一个月。

    整整三十天。

    洛阳城里的百姓,已经习惯了城外那连绵不绝的战鼓声。

    那“咚——咚——咚——”的声响,从最初的让人心惊肉跳,变成了如今的充耳不闻。

    就像住在瀑布边上的人,时间久了,便听不见水声了。

    粮店门口依旧排着长队。

    百姓们拿着口袋,沉默地等待着配给的口粮。

    没有人插队,没有人争吵,甚至连说话的人都很少。

    整条街道,只有粮店伙计称粮时秤砣碰撞的声响,和粮食倒进口袋时“哗啦”的闷响。

    孩子们也不再哭了。

    不是不害怕了,是哭累了。

    他们缩在母亲的怀里,瞪着一双双空洞的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那天空被乾军营寨的炊烟熏得发黄,像一张褪了色的旧布。

    洛阳城,变成了一座沉默的城。

    沉默得像一座坟。

    城头上,刘彻依旧每天站在那里。

    他的金色甲胄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像一座灯塔。

    城头上的将士们只要看见那道光,心里就会安定一些。

    皇帝还在。

    皇帝没有退。

    皇帝跟我们在一起。

    可刘彻自己知道,他的甲胄还在闪光,可那光,是假的。

    那是他用桐油一遍一遍擦拭出来的。

    甲胄上的金漆早就脱落了,露出下面灰黑色的铁胎。他用桐油把铁胎擦得锃亮,让它远远看去像是在闪光。

    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可他的背,疼得像要断了。

    每天下城楼的时候,他都要扶着城墙,一步一步地往下挪。他的腿在发抖,他的腰在发颤,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可他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因为他是皇帝。

    皇帝的腰杆,就是大汉的脊梁。

    他不能弯。

    今天,是围城的第三十天。

    刘彻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乾军大营。

    一个月的时间,乾军的大营又扩大了许多。

    新的营寨一座接一座地竖起来,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边。营寨与营寨之间,有整齐的通道,有木栅栏隔开的马场,有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粮草垛。

    旗帜更多了。

    每一座营寨门口,都竖着大乾的黑龙旗。

    黑色的旗帜上绣着金色的蟠龙,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成千上万面旗帜连成一片,从城头上看过去,像一片黑色的海洋。

    营寨里走动的士卒也更多了。

    他们穿着整齐的甲胄,手持明晃晃的刀枪,在校场上操练。喊杀声震天动地,连洛阳城头上的汉军都能听见。

    刘彻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乾军的兵力,又增加了。

    原来只有六七万,现在呢?

    八万?十万?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人越来越多了。

    多到他把目光从东扫到西,从南扫到北,看见的全是乾军的营寨,全是乾军的旗帜,全是乾军的人。

    洛阳城,就像汪洋大海中的一座孤岛。

    而海水,还在上涨。

    “陛下。”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刘彻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是李陵。

    李广一家三代,都为大汉效力。

    李敢战死沙场,李广兵败被俘,如今只剩下一个李陵,还在刘彻身边。

    “说。”

    李陵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城中粮草,还够吃两年八个月。”

    刘彻点了点头。

    “箭矢还有二十九万支,滚木礌石还有两千八百余根。”

    刘彻又点了点头。

    “能战之兵,还有七千二百人。其中轻伤者一千三百人,重伤者八百人。重伤的弟兄们......”

    李陵的声音顿住了。

    刘彻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重伤的弟兄们怎么了?”

    李陵咬了咬牙:“重伤的弟兄们,昨夜有十三人......自尽了。”

    刘彻的手,猛地攥紧了。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滴在城垛的青砖上,一滴,一滴,又一滴。

    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重伤的士卒,不是怕死。

    他们是怕拖累。

    洛阳城里的药材早就用光了。重伤的人,没有药,只能躺在那里,等着伤口化脓,等着高烧不退,等着在痛苦中一点一点地死去。

    他们选择自尽,是为了把粮食省下来给还能打仗的人。

    也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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