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边。

    刘秀的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刘秀坐在帅案后,面前摊着三份帛书。

    每一份帛书都被捏得起了褶皱,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可辨。

    第一份:张辽部已过剑阁,连破梓潼、涪县,距成都不足四百里。

    第二份:孙策部已过僰道,连破江阳、资中,距成都不足三百里。

    第三份:成都守军不足八千,城中世家已有人暗中联络乾军。

    帐内站满了人。

    左手边,是路博德。

    这个跟着刘彻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他须发皆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他的左臂在十年前的马邑之围中被匈奴人砍了一刀,至今抬不起来。可他的右手,依旧能握刀。

    右手边,是杨仆。

    大汉的水师都督,曾率楼船军平定南越,在海上漂了整整八个月,浑身被海水泡烂了都不肯下船。

    他的眼睛很小,眯起来像两条缝,可那两条缝里,透着让人心悸的精光。

    再往下,是韩说。

    冠军侯霍去病的裨将,当年在祁连山下杀了三天三夜,刀都砍卷刃了。

    卫伉站在韩说身边。

    他是卫青的长子,今年刚过而立。

    他的父亲是大汉的大将军,他的母亲是长公主,他本可以当个富贵闲人。

    可他没有。

    刘彻战死洛阳的消息传到长安的那天夜里,他散尽家财,招募了三千私兵,一路杀到了蜀中。

    任安站在最末。

    这个益州本地出身的将领,对蜀中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水都了如指掌。他本是成都令,刘秀入蜀后第一个开城迎接的汉臣就是他。

    他的脸上永远挂着笑,可此刻,那笑容消失了。

    刘秀抬起头,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烛火噼啪作响,帐内没有一个人说话。

    刘秀站起身。

    他的身上穿着一身赤红色的龙袍,腰间悬着天子剑。

    那把剑,是刘彻的剑。

    诸位。

    刘秀开口了,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此战,不能再拖了。

    他的手指在第一份帛书上重重一点。

    张辽破剑阁,连取梓潼、涪县,距成都不足四百里。孙策破僰道,连取江阳、资中,距成都不足三百里。两路大军正在合围,快则半月,慢则一月,成都便要被乾军兵临城下。

    他的手指在第二份帛书上重重一点。

    蜀中的兵力,几乎全被朕抽调到东线。”

    “留守成都的,不足八千人。”

    “八千人对张辽跟孙策的两路大军,守不了几日的……

    他的手指在第三份帛书上重重一点。

    城中的世家,已经有人暗中联络乾军了。朕不怪他们。他们是世家,世家从来都是把家族的延续放在第一位的。朕若是他们,也会给自己留条后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可朕不是他们!朕是大汉的皇帝!朕不能给自己留后路!朕的后路,就是大汉的活路!

    帐内众将浑身一震。

    刘秀抓起案上的天子剑,大步走到帐中央。

    他的目光从路博德、杨仆、韩说、卫伉、任安的脸上一一扫过。

    朕已决定——明日,便跟乾军决战!

    此言一出,帐内一片死寂。

    决战?

    现在?

    张辽和孙策正在抄他们的老巢,东线的乾军还有六万精锐。

    而汉军虽然号称八万,可大半是新兵,装备不齐,训练不足。这样的兵力,跟乾军决战?

    不是找死吗?

    可没有人说话。

    每一个人都看着刘秀,看着他手中那把天子剑,看着他脸上那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们知道,皇帝心意已决。

    路博德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陛下,老臣请战!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却透着一股子不服老的倔强。

    老臣这条命,是先帝给的。先帝在时,老臣在陛下面前立过誓——此生不降,不退,不逃。先帝战死洛阳,老臣没能陪着先帝一起死。今日,老臣请陛下给老臣一个机会,让老臣死在战场上!

    他重重叩头,额头磕在地上,磕得帐内的尘土都在飞扬。

    刘秀看着他,看着这个须发皆白的老将,看着他抬起不起来的左臂,看着他依旧挺得笔直的腰杆。

    他弯腰,亲手把路博德扶了起来。

    路老将军,朕不要你死。刘秀一字一顿,朕要你活着。活着看见朕斩下张休的头颅,活着看见大汉的旗帜重新插遍十三州。

    路博德的眼眶红了。

    杨仆上前一步,抱拳道:陛下,末将也请战!末将手下兵马虽然是水师,可能战之兵还有万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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