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休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朝身后招了招手。

    王猛立刻会意,快步走到张休身侧。

    “王相,朕记得马车里备了酒菜桌椅。”张休的声音很平静,“既然始皇帝赏脸来了,今日朕便在这黄土塬上,摆一桌宴席,请始皇帝喝两杯。”

    王猛的眉头微微一皱。

    在荒郊野外设宴?

    这不合礼制,更不安全。

    可他看到张休那双笃定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臣这就去安排。”

    片刻之后,一张紫檀木长桌被抬到了营帐正中央。

    桌上铺了一层暗红色的锦缎,锦缎上摆着八道精致菜肴……都是大乾御厨沿途准备的,用炭火温着,此刻揭开食盒的盖子,热气裹着香气,在黄土塬上弥漫开来。

    两壶酒,两只酒爵,分列长桌两端。

    张休在长桌东侧坐下。

    嬴政在长桌西侧坐下。

    两位帝王,隔着一丈长的紫檀木桌,面对面而坐。

    项羽抱着膀子站在张休身后三步之外,虎目半眯着,像一头打盹的猛虎。

    王猛和张仪一左一右,站在张休身后两侧。

    两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嬴政,眼珠子一动不动,像是在看着一柄悬在头顶的剑。

    王猛这辈子阅人无数,六国谋臣、八方才俊,他见过太多太多。

    他能从一个人的语气里读出这个人的底牌,能从一个人眼神的闪烁里看出这个人的心思,能从一个人手指的颤动里判断这个人的情绪。

    可此刻,他看着嬴政,却发现什么都读不出来。

    那张被冕旒遮住大半的脸,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那双在玉藻后面若隐若现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波澜,没有情绪,没有任何可以捕捉的破绽。

    王猛的心沉了沉。

    他侧过头,跟张仪交换了一个眼神。

    张仪的眼皮微微垂了一下,嘴角抿紧了一瞬……那是他在说“我也看不透”的暗号。

    两个当世顶尖的智者,竟然同时在一个人的面前失去了洞察力。

    张休端起酒壶,亲自给嬴政斟满了一爵酒。

    “始皇帝,这是大乾的御酒,而且是朕亲自酿造,名叫‘秋露白’。”张休端起自己的酒爵,微微一举,“边地苦寒,没什么好招待的,就这几道粗菜,还望始皇帝莫嫌寒酸。”

    嬴政端起酒爵,却没有急着喝。

    他把酒爵端在手里转了一圈,看着澄清的酒液在水晶爵里荡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秋露白?”

    他抬起眼皮,看着张休:“乾帝,你这是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了?”

    张休也笑了。

    他这一路上都在琢磨嬴政……琢磨这位千古一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史书上说他暴虐多疑,说他刻薄寡恩,说他以苛法驭民如驭牛马。

    可那些都是后人写的,后人写前人,难免带着自己的心思。

    此刻他坐在嬴政对面,看着这位始皇帝端起酒杯的动作,忽然发现一个细节……

    嬴政端酒杯的手很稳,稳得酒液纹丝不动。

    这说明他此刻很放松。

    一个放松的嬴政,要么是看轻了对手,要么是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无论哪一种,对张休来说都不是坏事。

    嬴政端起酒爵,一饮而尽,把空爵放在桌上,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乾帝,酒也喝了,开门见山吧。”

    张休放下酒爵,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敛。

    他知道嬴政要说到正题了。

    他故意没有先开口,只是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嬴政,等着他的下文。

    “大秦可以跟大乾结盟。”嬴政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却像刀劈斧凿般干脆利落,“但是,大乾需要先为我大秦做一件事。”

    做一件事?

    王猛和张仪的瞳孔同时收缩。

    张仪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他在咸阳待了那么些天,跟嬴政周旋了那么久,嬴政从来没有提过这个条件。

    此刻当着两国皇帝的面提出来,分明是早有预谋。

    张休没有说话。

    他端起酒壶,慢条斯理地给嬴政重新斟满了一爵酒。

    他的动作很稳,酒液从壶嘴里流出来,划出一道晶莹的弧线,落入酒爵中,没有溅出一滴。

    斟完了酒,他才抬起眼皮,看着嬴政。

    “始皇帝,既然是两国结盟,那便该是平等互助。”

    张休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像打磨过的石子,圆润中透着不容置疑的硬度,“大乾可以帮盟国做事,这是理所当然的。但盟国得有回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做买卖讲究个公平,结盟也讲究个公平。始皇帝要让我大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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