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深处?吴启山的暴虐是钥匙,而我流下的血泪,就是唤醒它的咒语?那啃噬他血肉的冰冷力量……此刻它在哪里?它还在吗?

    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比这冬夜的地板更冷。我猛地抱住自己剧痛的身体,蜷缩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无孔不入的恐惧和虚无。

    就在这时——“扑簌簌…”一阵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翅膀振动声,轻柔地响起。

    声音来自紧闭的雕花木窗。我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被那声音牵引。只见一只蝴蝶,正奋力地从窗户雕花那狭窄的缝隙间钻进来。

    那绝非山间常见的彩蝶。它通体呈现出一种纯净的、流动的银白色,仿佛用最上等的秘银精心打造而成,又像是凝固的月光有了生命。翅膀轻薄得近乎透明,边缘闪烁着极其细微、冰凉的幽蓝色光点。它飞行的姿态轻盈、迅捷,带着一种非尘世的优雅,与这弥漫着血腥和死亡的新房格格不入。

    银蝶在弥漫着腥臭和死亡气息的污浊空气中轻盈地盘旋了一小圈,仿佛在寻找什么。随即,它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径直朝蜷缩在地的我飞来。它没有停留在我身上,而是优雅地悬停在我面前不足一尺的空中,双翅以一种奇异的频率微微颤动着,洒下点点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尘。

    然后,它松开了纤细的足。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边缘有些磨损的粗糙黄麻纸,如同被施了魔法般,稳稳地、轻飘飘地,落在了我面前冰冷的地面上。

    银蝶完成了它的使命,没有丝毫停留。它轻盈地一个转折,再次穿过那狭窄的窗棂缝隙,消失在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梦幻般的银色轨迹。

    死寂重新笼罩。只有地上那张突兀出现的麻纸,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阵窒息的闷痛。巨大的疑惑和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希冀,压过了身体的剧痛和恐惧。我颤抖着伸出冰冷僵硬、沾着血污和灰尘的手,指尖抖得几乎无法控制。试了两次,才终于捏住了那张粗糙纸片的一角。

    小心翼翼地展开。纸上的字迹熟悉得让我瞬间屏住了呼吸!那是阿妹的笔迹!清秀,但笔画略显急促,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姐,”开头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早已麻木的心脏。

    “我逃出来了!别担心我!我找到了解蛊的法子,是真的!等我回来!等我带你走!千万保重!”

    字迹到这里猛地一顿,后面几行字更加潦草,仿佛是在极度的匆忙和紧张中写就:“小心吴启山!他和他阿爹一样,不是好东西!他娘就是被……姐,那蛊…可能…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等我!千万等我!”

    没有落款。只有“千万等我”四个字,写得又重又深,几乎要戳破纸背。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视线瞬间模糊了。阿妹还活着!她逃出去了!她没忘了我!她还在为我拼命!那巨大的空洞仿佛被这滚烫的泪水填满了一丝缝隙。然而,那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信息——解蛊的法子?蛊没那么简单?——又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我死死捏着信纸,指节发白。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滚过脸上红肿的掌印,带来一阵刺痛,却奇异地冲刷着淤积的恐惧和绝望。

    信纸的边缘有些粗糙,我下意识地用拇指摩挲着,想要平复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跳。就在拇指划过信纸背面的瞬间,指尖传来一种异样的触感——不是纸张的粗糙,而是一种柔韧、细密、带着某种熟悉纹路的…布?

    我猛地将信纸翻转过来。信纸的背面,靠近边缘的地方,被人用极其细密、几乎难以察觉的针脚,小心翼翼地贴着一小块布料。

    那布料是大红色的,已经有些褪色发暗。但上面用金线和彩丝绣着的图案,我至死也不会认错——那是一对交颈缠绵的鸳鸯,其中一只的翅膀尖儿上,用银线绣了一朵小小的、只有米粒大的山茶花。

    那是我当年,在油灯下熬了不知多少个夜晚,一针一线,亲手为自己绣的鸳鸯盖头!出嫁前夜,我亲手把它交到了阿妹手里,让她替我好好收着……

    而现在,它只剩下这小小的一角,如同一个血色的烙印,死死地贴在这封报平安的信上。

    本章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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