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此刻就放在灶台上的一个粗陶碗里,白生生的,像一块寒冰。

    “狗娃,”娘抬起头,声音有些干涩,“你……真不吃?”

    我摇摇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我眼前总是晃动着那条白鱼临死前的眼神,还有村民们争抢鱼肉时那癫狂的模样。

    爹猛地咳了一阵,哑着嗓子说:“不吃……也好。”

    那碗肉,最后爹娘是怎么处置的,我没问,他们也没说。夜里,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村子里异乎寻常的安静,连狗吠声都听不到一声,只有窗外那轮月亮,惨白惨白的,像一张死人的脸,透过窗纸冷冷地照进来。

    后半夜,我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了一些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春蚕在啃食桑叶,又像是无数片冰冷的金属在相互摩擦。间或,还夹杂着一两声极力压抑着的、痛苦的呻吟。声音很远,又好像很近,就在隔壁,或者……就在窗外。我用被子蒙住头,浑身冰凉,不敢去听,那声音却无孔不入地往耳朵里钻。

    天刚蒙蒙亮,村子就被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

    出事了。

    我跟着爹娘跑出门,只见邻居王婶家外围了一圈人,却没人敢靠得太近。王婶的男人,昨天还生龙活虎地抢鱼肉的王叔,此刻正蜷缩在院子中央,双手拼命地抓挠着自己的喉咙和手臂。他的皮肤上,赫然出现了一片片银亮的东西,在晨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是鱼鳞。

    密密麻麻,边缘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潮红色,像是刚刚从皮肉里硬生生钻出来。他一边抓挠,一边发出“嗬嗬”的、不像人声的嘶吼,指甲划过鳞片,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

    “痒……痒死我了……骨头里……有东西在爬……”他翻滚着,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恐慌像瘟疫一样炸开。人们惊慌地检查着自己和家人的身体。很快,更多的哭喊和尖叫从四面八方传来。李叔、赵家的媳妇、村头的铁匠……几乎所有分食了鱼肉的人,身上都开始冒出那种银亮的鳞片。位置各不相同,有的在手臂,有的在脸颊,有的在背上,但都一样地痒,钻心地痒。

    老村长也被家人搀扶着出来了,他一夜之间仿佛又老了十岁,脸上也出现了几片细小的鳞纹。他看着眼前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身子晃了晃,浑浊的老泪滚落下来,砸在干燥的土地上,瞬间就消失了。

    “报应……河神的报应啊……”他喃喃着,声音里是彻底的绝望。

    村子彻底乱了。药铺被挤垮,郎中被请来,把脉、开方、用艾灸、拿药水擦洗……所有法子都用尽了,那鳞片却像生了根,还在不断地蔓延,覆盖的面积越来越大。而且,鳞片覆盖下的皮肤,开始失去水分,变得干硬、发脆。

    我家是唯一的例外。爹娘和我,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状。起初,村民们看我们的眼神是羡慕,是疑惑。但很快,那眼神就变了,变成了猜忌,变成了怨恨。

    “为什么他们家没事?”

    “是不是他们搞的鬼?”

    “一定是他们惹怒了河神!”

    流言蜚语像毒蛇一样缠绕过来。我们一家被孤立了,走在路上,会被人指指点点,甚至有人朝我们扔石头。爹娘沉默着,承受着这一切。他们越发小心翼翼地检查彼此的身体,尤其是对我,几乎每天都要撩起我的衣服看上好几次,眼神里是一种我那时无法理解的、深重的忧虑和恐惧。他们反复叮嘱我,千万不要出门,不要靠近河边。

    诅咒在加速。

    第三天开始,那些长满鳞片的人,身体开始出现更可怕的变化。他们的关节变得僵硬,行动迟缓,像是生了锈。眼睛也开始浑浊,眼角会分泌出粘稠的、类似鱼类的透明液体。说话变得困难,声音嘶哑,带着“呼噜呼噜”的水声。

    王叔是第一个完全不能动的。他像一尊覆盖着银甲的雕塑,直挺挺地躺在炕上,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他的眼睛瞪着屋顶,瞳孔已经散了,只剩下一片死白。

    第五天,开始有人死亡。不是一下子断气,而是一个极其缓慢、极其痛苦的过程。鳞片下的血肉仿佛在莫名地消融,皮肤紧紧地包裹着正在失去内容的骨骼。他们是在极度的干渴和窒息中死去的,死前,身体会不自觉地抽搐,摆出一种类似鱼类挣扎的、扭曲的姿态。

    村子里已经听不到哭声了,只剩下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间或被几声非人的、喉咙里堵着痰的嘶鸣打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臭,不是鱼腥,而是一种……腐烂的、死亡的味道。

    我家的大门终日紧闭。爹娘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眼神里的那种恐惧,几乎要溢出来。他们常常长时间地对坐着,不说话,只是紧紧地握着彼此的手。娘有时会突然抱住我,抱得那么紧,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身体却在不停地发抖。

    第七天的夜晚,是个月圆之夜。月亮大得吓人,圆得诡异,清冷的光辉洒下来,给这个死寂的村庄镀上了一层惨白的银边。村子里,最后一点微弱的生机也彻底断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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