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我抱着这些东西,浑身抖得站不住。自愿……小芷怎么会自愿?是我害了她,现在还要用她的命,来换我的命?可我皮肤下那木质化的僵硬感是如此真实,死亡的阴影扼住我的喉咙,求生的本能像毒草一样疯长。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尖叫:去吧!是她自愿的!难道你要一起死吗?你不想活吗?

    我想活。我卑鄙而绝望地发现,我想活。

    月圆之夜来得很快。那晚的月亮大得邪乎,黄澄澄的,像一只巨大的、没有瞳孔的眼球,冷冷地悬在嗔目山的山顶,把山林照得一片惨白,黑影幢幢。山风格外猛烈,吹得人站立不稳,卷起满地枯叶碎石,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满山的精魂都在哭泣咆哮。

    我带着布包里的东西,和小芷一起上山。她走得很安静,甚至换上了一身素白的新衣,在月光下,白得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她一路都握着我的手,我的手已经粗糙得像老树根,而她的手,依然柔软冰凉。我们没有说话,说什么都是多余,都是残忍。只有山风在我们之间呼啸,像无数把冰冷的刀子。

    断思崖是山脊一侧突兀探出的巨大岩石,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罡风从崖底倒卷上来,发出鬼哭般的厉啸。崖边一块平坦的石台上,刻着一些早已模糊不清的古老图案,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这就是祭坛。

    子时三刻到了。月亮正好移动到悬崖的正上方,惨白的光柱笔直地照在石台中心。狂风奇异地停滞了一瞬。时间到了。

    我转过身,面对着小芷。月光下,她的脸美丽得近乎虚幻,眼神清澈见底,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种……让我灵魂战栗的温柔。

    我的眼泪早就流干了,喉咙里像是堵满了沙砾。机械地,我展开那块黑布,披在小芷身上。符咒在她苍白的脸颊旁晃动。我拿起那截骨白色的绳索,缠绕在她的手腕上,绳索自动收紧,勒进她细嫩的皮肤。最后,我拔出了那把匕首。暗绿色的石头在月光下流动着妖异的光泽,匕首的锋刃,冷得像亘古不化的寒冰。

    我的手臂僵硬得不听使唤,树纹已经爬满了我的半边脖子,思维似乎也被那木质化的进程侵蚀得迟钝、冰冷。我只有一个念头:完成它。活下去。

    我拉着她,一步步走向悬崖的边缘。罡风重新怒吼起来,吹得我们衣衫猎猎作响,几乎要将人卷下去。崖下的黑暗浓稠如墨,仿佛一张巨口,等待着吞噬。

    站在崖边最险处,我最后一次看向小芷。她微微仰起脸,月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风把她额前的发丝吹起。

    然后,她对我笑了。

    那不是一个将死之人的凄然诀别,也不是看破一切的解脱。那笑容很轻,很淡,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了然,和一抹极深、极复杂的嘲弄。

    她的嘴唇,在狂风与深渊的咆哮声中,轻轻开合。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一切嘈杂,钻进我的耳朵,像一把烧红的铁钎,猛地捅穿了我的天灵盖,将我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感知,瞬间冻结成冰:

    “阿川。”

    “你以为……”

    “是谁让你‘得病’的?”

    嗡——

    世界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只有她那句话,在我冻结的脑髓里反复撞击、回荡,每一次撞击,都粉碎掉一层我所以为的“真实”。

    我以为……是谁让你得病的?

    得病?什么病?树纹?山灵的嗔怪?

    匕首从我彻底僵硬、五指如钩般蜷曲的手中滑脱,坠入脚下无边的黑暗,连一丝回响都没有传来。我披着那身迅速变得冰冷、沉重的树皮般的皮肤,站在悬崖边,望着她依旧挂着那抹奇异笑容的脸,望着她身后那轮巨大的、惨白的、仿佛一只漠然巨眼的月亮。

    风更急了。

    风在耳边凝固成冰。

    那句话——轻飘飘的五个字,像五根烧红的钉子,楔进我瞬间冻结的脑髓里,凿穿了所有赖以思考的根基。

    “你以为……是谁让你得病得?”

    病?什么病?这爬满手臂、脖颈,正向心口侵蚀的,冰冷、坚硬、带着木质纹理的皮肤?这夜里听到的、贴着骨髓响起的山灵呜咽?这日益僵硬、快要感觉不到血肉温度的四肢?

    ……是她?

    不,是她 让 我得的?

    我握过她冰凉的手,她为我擦过额头的虚汗,她用那双依旧清澈、盛满担忧的眼睛望着我日渐“枯萎”。在我被恐惧和求生欲折磨得日夜难安时,是她,用那种近乎献祭的平静,说愿意用她的命换我的命。

    匕首掉下去了。没有声音。崖下的黑暗太浓,吞噬了一切回响。我甚至没听到它撞击岩石的脆响,仿佛那下面是无尽的虚空。

    我的手还维持着推拒或扶持的姿势,僵在半空。指尖粗糙的树纹在惨白的月光下,脉络清晰,像刻上去的符咒。我的身体,正不可逆转地变成另一种东西。而她,小芷,被那绘满扭曲符号的黑布裹着,手腕缠着骨白的绳索,站在悬崖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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