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层纸。

    这层纸上,有字。字迹与族谱内页不同,更加潦草、急促,用的是另一种墨,颜色偏褐,像是干涸的血,或者某种植物汁液。字数不多,断断续续:

    “ …祭非祭…井通幽…血亲替…纹现期至…逆则双殒…钥在… ”

    最后几个字模糊不清,似乎被什么液体污损了。“钥在”后面,隐约像个“井”字,又像是“巾”,无法辨认。

    血亲替…纹现期至…逆则双殒……

    这像是一段关于诅咒的注释,或者警告。“血亲替”,是指用至亲的生命替代自己?这就是“杀至亲”的由来?“逆则双殒”,如果不这么做,两个人都会死?这就是“或被杀”的真正含义——不仅仅是“我”被杀,而是“我与至亲”一同殒命?

    那“钥在”是什么意思?钥匙?在哪里?井里?还是指别的什么?

    线索似乎更多了,但谜团也更庞大、更黑暗。如果真的没有两全之法,如果注定要死一个,甚至死两个……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就在这一刻,毫无阻碍地浮现在脑海,迅速生根,盘踞。

    如果必须选择。

    如果注定无法共存。

    如果“逆则双殒”是真的。

    如果奶奶也早已认命,在默默等待……

    天色,就在我纷乱如麻的思绪中,再一次暗了下来。第二个夜晚,比前一夜更加难熬。手背的纹身灼痛依旧,并且,颜色似乎更深了些,那乌紫的边缘,隐隐泛起一丝更暗的红,像凝固的血。

    不能再等了。

    第三天,黄昏。夕阳如血,泼洒在陈旧的老宅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不祥的红光。奶奶破天荒地走出了房门,坐在堂屋门槛上,望着天边那轮巨大的、正在沉沦的红日。她的背影瘦小而孤独,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雕。

    我煮了粥,炒了她平时最爱吃的青菜,还特意滴了几滴香油。饭菜摆上小方桌。

    “奶奶,吃饭了。” 我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奶奶慢慢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饭菜,昏黄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她扶着门框,慢慢站起身,走过来,坐下,拿起筷子。

    我们默默吃着。粥很烫,她吹着气,小口小口地喝。屋子里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娃,” 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后院……那棵老枣树底下,我埋了个铁盒子。钥匙……在我枕头底下,缝在夹层里。” 她顿了顿,没有看我,继续喝着粥,“里头有点东西,是留给你的。等我……以后,你挖出来看看。”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剧烈地收缩了一下。我低下头,含糊地“嗯”了一声,扒拉着碗里的粥,米粒却仿佛都堵在了喉咙口。

    这是遗言吗?她是在交代后事?

    晚饭后,奶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坐一会儿,而是直接回了房,早早熄了灯。

    我坐在黑暗的堂屋里,一动不动,听着她房里再也没有任何声息传出。手背上的纹身,在袖子里灼烧。那行“七日内”的小字,像计时沙漏里不断漏下的沙,每一粒都砸在我心口。

    夜深了。

    我站起来,动作僵硬地走到院子里。月光清冷,井台上的青石板泛着幽白的光。我拿起下午就准备好的、那根曾经钩起族谱的晾衣竿,还有一捆结实的麻绳。

    然后,我走到奶奶的房门外。门是从里面闩上的,老式的木门,并不结实。我侧耳听了听,里面只有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

    我退后两步,吸了一口气,猛地用肩膀撞向门板!

    “砰!”

    老旧的木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没有立刻断开。屋里的呼吸声停了,传来奶奶惊愕而模糊的声音:“……谁?娃?”

    我没有回应,积蓄力量,再次狠狠撞去!

    “咔嚓!”

    门闩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房门洞开。月光流泻进去,照见奶奶正从床上撑起身,满脸的惊骇和茫然,看着门口如同鬼魅般矗立的我。

    “娃?你……你做什么?”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难以置信。

    我没有说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步步走进去。我的影子被月光拉长,投射在床上,笼罩住她。她看清了我的脸,我的眼睛,还有我手里拿着的绳子和长竿。

    她脸上的惊骇慢慢褪去,变成了一种深切的、洞悉一切的哀伤,以及……认命般的平静。她没有尖叫,没有挣扎,只是看着我,泪水无声地涌出,顺着脸颊深深的皱纹流淌。

    “时候……到了吗?” 她问,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死了,发不出任何声音。我只是走上前,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用绳子套住了她瘦弱的手腕,打了个死结。她没有反抗,任由我摆布,只是眼泪不停地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那目光沉重得让我几乎无法承受。

    然后,我搀扶起她——她轻得仿佛只剩下骨架和一层皮——半扶半拖地,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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