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彻底爆炸了。质疑声、哭嚎声、怒骂声、尖叫声响成一片。祠堂前乱得像一锅烧沸后又泼进雪水的粥。有人相信,有人斥为妖言,更多人不知所措,只感到灭顶的恐惧。

    村正和几个族老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外乡人的话,像一把钥匙,捅开了他们潜意识里或许早已存在、却不敢深究的锈锁。

    那外乡人说完这石破天惊的一切,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身形晃了晃。但他依旧强撑着,没有倒下,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我,眼神极其复杂,有悲哀,有审视,还有一丝……决绝?

    就在这片极度的混乱中——

    “吱呀——”

    一声缓慢、干涩,令人牙酸的木轴转动声,从祠堂深处传来。

    不是风。祠堂的门窗紧闭着。

    那声音……来自摆放牌位的龛座之后?还是那更深、更暗,连我作为熬粥人都从未被允许进入的祠堂后殿?

    所有的嘈杂,在这一瞬间,再次冻结。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猛地扭头,惊恐万状地望向祠堂大门内。那里,光线昏暗,蒸汽未散,香灰弥漫。碎裂的陶片,倾覆的香炉,静静躺在那里。而更深处,那片供奉着列祖列宗(或者说,可能是三百年前那批嗜血土匪亡魂)牌位的黑暗,此刻,似乎……缓缓地蠕动了一下?

    一股比门外风雪寒冷千百倍、带着陈年灰尘与某种难以形容的腐朽甜香的气息,从祠堂内部幽幽地弥漫开来。

    外乡人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那不再是悲愤与嘲讽,而是直面某种超乎想象的、实质性的恐怖时,人类最本能的惊骇。

    他猛地看向我,嘶声道:“‘敬先’的粥……泼了……‘他们’……被惊动了……今年的‘回馈’,要来了!”

    他的话音未落——

    “呼——”

    祠堂内,所有的烛火,香案上、墙壁上、乃至角落长明灯碗里的火苗,在同一瞬间,齐齐向着祠堂深处的黑暗方向,剧烈地倾斜、拉长!

    仿佛那里有一个无形的、贪婪的巨口,正在深深吸气。

    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然后。

    “咚。”

    一声清晰的、闷响,从牌位龛座后面传来。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掉落在了地上。

    “咚。”

    又是一声。更近了些。

    “咚、咚、咚……”

    声音开始有了节奏,缓慢,沉重,拖沓……正一步一步,从祠堂最深处的黑暗里,朝着光亮处,朝着大门,朝着我们所有人——

    走过来。

    雪,还在无声地飘落。祠堂内外的世界,却已堕入一片无声的、比冰更冷的绝望深渊。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不是踩在木地板上,更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脏上,踩在那延续了三百年的、血腥而诡谲的轮回宿命之上。

    我的手指死死抠住了身旁冰冷粗糙的陶瓮边缘,指尖传来坚硬的钝痛,却丝毫无法抵消从脊椎骨窜上来的、灭顶的寒意。那脚步声……太清晰了,清晰得不像是幻觉。可祠堂后殿,那扇常年紧锁、连钥匙都只在族正手中代代相传的生铁门后面,除了每年由族正独自进去更换最古老的牌位前的长明灯油之外,从未有人进入,也严禁任何人谈论。那里藏着什么?家族的“根本”?还是……外乡人口中,那伙土匪亡魂真正的“栖身之所”?

    村正柳老伯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他瞪着祠堂深处,眼白上翻,枯瘦的手指着那片摇曳烛火也照不透的浓黑,“祖……祖宗……息怒……”几个字碎得不成调,便双腿一软,若非旁边人眼疾手快架住,几乎瘫倒。

    人群像被暴风席卷的麦田,呼啦啦向后倒涌,挤撞,惊叫,哭喊,却又在某种更深层的、源自血脉的恐惧束缚下,不敢真正逃离祠堂前的石坪范围,只是乱糟糟地堆挤在雪地里,筛糠般发抖。

    那外乡人反而站直了些,尽管脸色依旧惨白如鬼。他死死盯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一只手探入怀中,再拿出来时,指间竟夹着几张皱巴巴、边缘焦黄、绘着暗红色扭曲符号的纸符。那纸符看上去有些年月了,红迹黯淡,却让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他嘴唇飞快翕动,念诵着含糊急促的音节,不是本地方言,调子古老而怪异。

    “装神弄鬼!”族里脾气最暴烈的铁匠柳大锤,兴许是受不了这窒息的恐惧,猛地吼了一嗓子,从人群里抢出一根不知谁带来的粗木扁担,“管你祖宗土匪,老子先砸了这邪门的祠堂!”说着就要往里冲。

    “大锤!不可!”几个老人骇然惊叫。

    但已经晚了。柳大锤刚冲上祠堂台阶,一只脚正要跨过那被外乡人砸碎的陶片狼藉的门槛——

    “咻——啪!”

    一声轻微的、仿佛皮鞭破空却又沉闷得多的响声。

    柳大锤壮硕的身躯猛地一僵,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当胸击中,整个人向后倒飞起来,重重摔在石坪的积雪中,“噗”地喷出一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民间故事】合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太阳下的老李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太阳下的老李并收藏【民间故事】合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