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我奶奶下葬那天,棺木里多了一双从未见过的绣花鞋。

    当晚,那双鞋出现在我的床前,鞋尖沾着新鲜的泥土。

    村里老人说,这是“借尸还魂”,穿鞋的人想借我的身子活下去。

    我翻看鞋底,发现绣着两个名字——奶奶的,和一个陌生男人的。

    七十年前,奶奶曾亲手把他推下了悬崖。

    正文

    奶奶下葬那天,棺材盖掀开的一瞬间,我看见了那双鞋。

    寿衣是三天前我亲手帮奶奶穿上的,蓝缎子夹袄,黑绸裤,脚上是我去镇上买的寿鞋,千层底,绣着莲花。可这会儿躺在棺材里的奶奶,脚上那双鞋不见了,换成了一双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双绣花鞋。

    大红的缎面,金线走边,鞋尖儿各绣一朵并蒂莲,莲心嵌着绿豆大小的珍珠。那红艳艳的颜色搁在棺材里,刺得人眼睛生疼。像是刚做好的一样,崭新崭新的,连个褶子都没有。

    我愣在那儿,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咋回事?”我爸凑过来,看了一眼,脸刷地白了。

    按规矩,入殓时候穿什么,下葬时候就是什么,没人敢动死人身上的东西。可这会儿围在棺材边上的七八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许是……老姐姐自己准备的?”旁边帮忙的张婶儿声音发颤,“我听人说,有些老人会给自己备下陪葬的东西……”

    我没吭声。

    奶奶的柜子是我收拾的,里里外外翻了三遍,有没有这双鞋我能不知道?

    “盖棺。”我爸沉着脸摆手,“时辰到了,别耽误。”

    棺材盖合上的时候,我看见奶奶的脚尖翘了翘,像是穿鞋的人正试着站起来。

    当天夜里,我睡不着。

    农村的夜黑得实在,黑得发稠。我躺在我妈那屋的炕上,闭着眼数羊,数到三百多只的时候,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咯吱——咯吱——

    像是有人在土里走路,一步一顿,脚抬得很高,落地很重。

    我以为是隔壁的老黄狗跑进来了,翻个身想接着睡。那声音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停在我窗根底下。

    窗户纸外头,多了一个影子。

    那影子不高,佝偻着,像是个上了岁数的老太太。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脑袋微微歪着,像是在往里瞅。

    “奶?”我脱口而出,自己吓了一跳。

    那影子没应声,慢慢抬起一只手,按在窗棂上。

    咔哒。

    窗户插销自己弹开了。

    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土腥气,跟刚翻过的坟头一个味儿。我缩在被窝里,眼珠子瞪得溜圆,眼睁睁看着那扇窗户一点一点被推开——

    没人。

    窗台上,端端正正摆着一双鞋。

    大红的缎面,并蒂莲的绣花,鞋尖沾着湿漉漉的泥土,土里混着碎纸屑——是烧给死人的黄纸。

    我一骨碌爬起来,抓起鞋翻到鞋底。

    那儿绣着两个名字,一个是我奶奶的:沈桂芳。另一个是男人的,笔画繁复,刻在鞋跟正中。

    “沈桂芳……徐凤山……”

    徐凤山是谁?

    我从没听奶奶提过这个名字。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村里的徐三爷。

    徐三爷今年九十三,耳朵背得厉害,牙也掉得差不多了,可村里但凡有红白喜事,都得请他来看一眼。他年轻时走过南闯过北,知道的事儿多,见过的事儿也多。

    我把鞋递给他。

    徐三爷接过去,只看了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亮了。

    “并蒂莲,红缎面,珍珠嵌心……”他喃喃念叨着,手指头哆嗦起来,“这是……这是冥婚的定亲鞋啊!”

    “啥?”

    “民国那时候,咱这儿兴过一阵子冥婚。死掉的闺女没出嫁,家里人就给找个死了的光棍儿,把两人埋一块儿。下葬的时候,女方的棺材里得放一双这样的鞋,算是过门了。”徐三爷翻来覆去地看着鞋底,“可你奶是正经发嫁出去的,有男人有儿女,咋会有这个?”

    “那徐凤山是谁?”

    “徐凤山……”徐三爷皱起眉头,想了半天,“没听说过,这名字耳生。”

    他盯着我,忽然问:“这鞋昨夜放你窗台上了?”

    我点头。

    “鞋尖有土?”

    “有。”

    徐三爷的脸色变了。

    “娃啊,这是‘借尸还魂’。”他一字一顿地说,“穿这双鞋的人,想借你的身子活下去。七天之内的夜里,她还会来。你得想清楚,她到底要什么。”

    第三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七十年前的徐家坳。

    那时候村子不叫这个名字,叫柳树沟。沟口有一棵老柳树,树底下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蓝布褂子,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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