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民国年间,黄河边上一个打鱼人捡到一颗会流泪的鱼珠,吞下后获得了听懂水族语言的能力。他靠预知水患成了远近闻名的“水瞎子”,娶妻成家,过上了安稳日子。直到大旱之年,村民跪求他求雨,他咬牙跳入黄河,才发现鱼珠不是什么宝物,而是龙宫设下的百年圈套——每一任主人最终都会变成新的鱼珠,困在河底等待下一个替身。

    正文

    一

    民国二十三年,黄河发大水,我在滩涂上捞起那条鱼时,它已经死了。

    鱼有扁担长,鳞片乌青泛紫,像是从深潭底下被冲上来的老东西。我拿刀剖开鱼腹,手一滑,刀尖碰着了什么硬物,拨开肠肚一看,是一颗珠子。

    那珠子圆润透亮,里头像有水光在动。我拿衣摆擦了擦,放在手心端详,忽然觉得手心里一凉——那珠子在流泪。

    是真的流泪。一层薄薄的水从珠子里渗出来,淌得我满手都是。

    我吓得差点把它扔了,可还没来得及松手,耳边就响起一个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的,闷闷的:

    “吞下我,你就能听懂水里的声音。但不能告诉任何人,说了,你就得死。”

    我四下张望,滩涂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再低头看那颗珠子,它已经不流泪了,安安静静躺在我手心里,像一颗普普通通的鱼眼睛。

    那年我二十三岁,打鱼打了十年,穷得连条像样的裤子都没有。爹娘死在十年前那场大水里,剩我一个人,在黄河边上讨生活。

    我想了三天,把珠子吞了。

    二

    吞下去那晚,我睡在窝棚里,半夜被吵醒了。

    外头没有风,没有雨,可耳朵里全是声音。水声、鱼声、虾声、水草摇摆的声——密密麻麻,嗡嗡嗡的,像有几千张嘴在我耳边说话。

    我捂着耳朵蹲在墙角,听见离我最近的河汊子里,两条鲤鱼在吵架:

    “上游的堤要塌了,还不快跑?”

    “塌不了,那截堤是去年新修的。”

    “新修的才要塌,夯土的时候掺了沙!”

    我愣了愣,爬起来就往河汊子跑。两条鲤鱼见我来了,吓得钻进水里不见了。

    第二天中午,那段堤真的塌了。

    我站在河边,看着浑浊的洪水往下游冲去,心里头翻江倒海。我不是傻子,我知道自己得了什么。

    从那往后,我开始装神弄鬼。

    我在河边支了个摊子,给人算水。哪天下雨、哪段河要涨水、哪口井要枯——说得一清二楚。一开始没人信,后来准了几回,名声就传开了。

    “黄河边上有个水瞎子,算水比龙王还准。”

    其实我不瞎。但我得装瞎。我怕别人看见我的眼睛,因为吞了那颗珠子之后,我的眼珠子慢慢变成了青色,跟死鱼的眼睛一样。

    三年下来,我攒了钱,盖了房,娶了媳妇。媳妇叫翠儿,隔壁村的,模样周正,就是命苦,从小死了爹娘,跟着叔婶长大。她不在乎我眼睛什么色,也不问我怎么算的那么准,只老老实实跟我过日子。

    我挺知足的。

    有时候半夜醒来,听见黄河在远处呜咽,我就摸着怀里的珠子——那珠子吞下去之后,每天夜里又会回到我手边,天亮再消失——我摸着那颗珠子,心想,值了。

    可我忘了,那珠子说过的那句话:

    不能告诉任何人。说了,就得死。

    三

    民国二十七年,黄河断流了。

    那年入夏就没下过雨,黄河一天比一天瘦,到了七月份,河床露出来,晒得干裂,像一张张开的嘴。

    庄稼全死了。人也开始死。先是老人和孩子,然后是女人,最后是壮劳力。我每天都能听见河底那些鱼在惨叫,它们挤在仅剩的几个水坑里,喘不过气来。

    村里人开始求我。

    起先是零零星星几个人来,后来是一群一群,再后来是整个村子的人都跪在我门口。

    “水瞎子,求求你了,你算得那么准,一定有办法求雨。”

    “你不是能跟龙王说话吗?你跟龙王说说,下点雨吧。”

    “孩子都快渴死了,你就发发慈悲吧。”

    我坐在屋里,透过门缝看着外头。翠儿站在我身后,攥着我的衣角,不说话。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不过是能听懂鱼说话,又不是真的能跟龙王搭上话。

    可看着那些人跪在地上,额头磕出血来,我心里头堵得慌。

    第八天夜里,我睡不着,一个人走到黄河边上。

    河床裂得像龟背,月亮照下来,惨白惨白的。我站在河中间——往常这里水深三丈,如今我站在河床上,水才没过脚脖子。

    这时候,我听见一个声音。

    是从河底最深处传来的,闷闷的,像是一口大钟在水里敲:

    “下来吧。下来,就有雨。”

    我愣住了。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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