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急了:“那我该怎么办?找到那个人,然后呢?”
宋德厚说:“找到那个人,在他的面前,连叫三声你自己的名字。记住,一定要在他的面前,一定要让他听见。这叫‘归魂’。你的魂在他那里,你一叫,魂就会回来。但有个条件——他不能应。如果他应了,你的魂就归他了。”
“如果他应了呢?”
“那我就没办法了。你得自己想办法让他不应。”
我苦笑了一下,这是什么话?
那天晚上,我戴着宋德厚给我的布袋子,果然没有听到那个声音。我睡了一个好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我知道,这是宋德厚给我争取来的时间,我得抓紧。
我回到落雁坪,开始在村里打听三十年前的事情。我问了村里的几个老人,旁敲侧击地问他们关于孙氏的事情,关于我爹年轻时候的事情。大部分人都摇头说不知道,或者说记不清了。只有一个叫李大爷的老人,喝了几杯酒后,含糊地说了一句:“你爹年轻时候有个对头,姓周,叫什么来着……周……周德彪!对,周德彪。两个人为了一个女人的事闹翻了,后来周德彪就搬走了,搬到哪里去了没人知道。”
周德彪。
我回到老宅子,翻箱倒柜地找我爹留下的东西。在一个旧木箱子的底部,我找到了一张发黄的照片。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是我爹年轻时候的样子,穿着中山装,站得笔直。另一个人我不认识,个子比我爹矮一些,脸很瘦,眼睛很小,但眼神很亮,像两颗钉子一样钉在镜头前。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与德彪兄摄于县城,1965年春。”
周德彪。就是他。
可他在哪里?一个搬走了三十多年的人,我上哪儿找去?
那天下午,我在后山上转悠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放羊的老头。那老头赶着一群山羊,从山路上慢悠悠地走过来。我本来没在意,但就在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看了我一眼,说:“你是陈老二的儿子?”
陈老二是我爹的小名。我说是。
那老头点了点头,说:“你跟你爹长得真像。”然后他就赶着羊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他看我的那个眼神,那双眼睛——很小,很亮,像两颗钉子。我猛地想起来,那张照片上的周德彪,就是这样的眼睛。
“等一下!”我喊了一声,追了上去。
那老头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我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他的脸比照片上老了太多,满是皱纹和老年斑,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么小,那么亮。
“你是周德彪?”我问。
他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
“你就住在落雁坪?”
“在后山那边的山坳里,住了三十多年了。”
我愣住了。原来他一直就在落雁坪,就在后山的另一边,从来没有离开过。
“你……”我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认识孙氏吗?”
周德彪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把羊鞭插在地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才说:“你爹告诉你的?”
“我爹死了。”
“我知道。三年前的事了。”
“你就是在三年前开始叫我的魂的,对不对?”
周德彪没有说话,只是抽烟。
“是你害死了孙氏,对不对?你用反叫魂的法子,叫走了她的魂。我爹发现了,也用同样的法子报复了你。你恨我爹,所以等他死了之后,就开始叫我的魂。”
周德彪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他看着我,那双小眼睛里没有恨意,反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悲伤,又像是释然。
“你爹跟你说的这些?”他问。
“我爹什么都没跟我说。是我自己查出来的。”
周德彪沉默了很久。山风吹过来,带着松树和泥土的味道。羊群在不远处吃草,偶尔发出一声咩咩的叫声。
“你只查对了一半。”他终于开口了。
“哪一半?”
“孙氏不是我害死的。是你爹。”
我像被雷劈了一下,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周德彪慢慢地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来,说:“孙氏跟我定过亲,不是跟你爹。你爹年轻时候喜欢孙氏,但孙氏不喜欢他,她喜欢的是我。我们定亲之后,你爹不甘心,就在出嫁前一天晚上,用反叫魂的法子叫走了孙氏的魂。孙氏失了魂魄,迷迷糊糊地上吊死了。我后来查出来是你爹干的,就用同样的法子报复了他——我叫走了他一部分魂魄,所以他这一辈子魂魄都不全,要靠给你叫魂来修补。你爹知道是我干的,但他不敢声张,因为他自己也干了同样的事。”
“你说谎!”我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周德彪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看着我:“你想想,你爹为什么要给你叫魂叫了三十年?如果只是为了保护你,用得着三十年吗?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