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第九十九次的时辰都要到了。石头里的命是有数的,九十九就是九十九,多一次都没有。”

    “不!”我抓起地上的砂轮,疯了一样地开始磨那块石头。砂轮在石面上飞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声响,红色的粉末四下飞溅,像是血雾。我要把她的脸留住,我要把她的脸磨深一点,再深一点,深到石头里再也跑不出来。

    “远樵,”她忽然叫了我那个名字,“别磨了。”

    我的手停住了。不是因为她说别磨了,而是因为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石头里传来的带着回声的声音,而是真真切切地,从我身后传来的。

    我转过身。

    苏晚棠就站在我身后。

    不是石头里那张巴掌大的脸,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穿着那身白衣,长发垂到腰际,月光从窗户洒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的五官跟石头里那张脸一模一样,柳叶眉,丹凤眼,嘴角的痣,只是不再是石头那种冷冰冰的红,而是温热的、带着血色的活人的脸。

    “你走出来了?”我瞪大了眼睛。

    “你刚才磨的那几下,把最后一道封印磨开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白皙,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九十九道封印,你磨了九十九世,终于磨完了。”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见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晨雾里的灯,光一点一点地从她身体里漏出来。

    “一个时辰,”她笑了笑,“我说过的,一个时辰。”

    我想冲过去抱住她,可我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动。不是害怕,是我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东西,你抱不住的,再怎么用力都抱不住。

    她朝我走过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朵红色的脚印,像是一朵朵彼岸花。她走到我面前,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她的手冰凉,但那种凉不是石头的凉,是露水的凉,是清晨第一缕风吹过的凉。

    “别哭,”她说,“你哭了九十八次了,这一次别哭了。”

    “我不哭。”我咬着牙,眼泪却比之前流得更凶。

    她踮起脚尖,在我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那个吻落下来的地方,像是被人用砂轮磨开了一层皮,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涌了出来。一瞬间,无数的画面像洪水一样冲进我的脑子里——

    第一世,我是沈远樵,她是苏晚棠。她在戏台上唱《牡丹亭》,一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把我的魂勾走了。她死的那晚,我把她的脸磨成了一块石头,然后抱着石头跳了河。

    第二世,我是沈远樵转世的磨砂匠,她拿着石头来找我,我认不出她,她让我磨彼岸花,我磨到一半,石头里流出鲜血,我被吓疯了,用砂轮割了腕。

    第三世,我磨完了,她活过来一个时辰,我求她不要走,她说她必须走,不然下一世就不能再来了。我眼睁睁看着她化成粉末,被风吹散。

    第四世,第五世,第六世……

    一直到第九十八世,我磨完之后,用砂轮把自己的脸磨平了,我说:“这样你来世找我的时候,就不用看脸了,你摸一摸就知道是我。”

    每一世,我都选择磨下去。不是因为我不怕疼,而是因为我知道,如果不磨,她就真的没了。磨下去,她至少还能在石头里活着,在轮回的缝隙里活着,在我每一次拿起砂轮的时候活着。

    画面消失了,我的脑子像是被砂轮磨过一遍,所有的记忆都变得光滑而清晰。

    “我想起来了。”我说。

    她笑了,笑得很好看,好看得不像一个只能活一个时辰的人。

    “想起来了就好,”她说,“其实我每一世来找你,都怕你想起来。因为想起来你就会愧疚,会觉得是你害死了我。可你不知道,是我自己愿意的。”

    “什么?”

    “那个偏方,”她说,“不是别人告诉你的,是我告诉你的。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活不过二十五岁,戏班子里的人都说我是石女,命硬,克亲。我遇见你的时候,我已经二十三了。我知道自己只有两年好活,所以我翻遍了所有的古书,找到了那个法子——用磨砂匠的手,把一个人的脸磨进石头里,那个人就能借石头的命活下去,一世一世地轮回。”

    “你……”我说不出话来。

    “是我让你磨的,”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是我让你把我的脸磨进石头里的。是我让你背负了九十九世的痛苦。你每一世都在自责,每一世都在折磨自己,可你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我求你的。”

    我一把把她抱进怀里。她的身体轻得像一张纸,薄得像一片花瓣,我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是沙漏里的沙,无论如何都堵不住。

    “值得吗?”我问。

    “值得。”她说,“九十九世,每一世我都能看见你。哪怕只是一眼,哪怕你认不出我,哪怕你把我磨成粉末,我都觉得值得。”

    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红色,像一块巨大的磨砂石挂在天上。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地响,每一片叶子上都长出了一朵小小的红花,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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