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这是钢口的道理。”张爷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你爷爷在世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铁有记忆,钢有脾气’。你琢磨琢磨这个理儿。”

    我从张爷家出来,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回到铺子,那把刀还插在地上。我不敢碰它,用一块油布盖上,又在上面压了三块砖。然后我坐在门槛上,等着天黑。

    这一天过得比一年还长。

    到了傍晚,镇上忽然热闹起来了。先是听见马蹄声,然后是吆喝声,一大群人从镇口涌进来。我探出头去看,见是县衙的捕快,领头的是赵捕头——这人我认识,隔三差五来铺子里磨腰刀,是个爽快人,磨刀从来不还价。

    但今天赵捕头的脸色不对。

    他骑着马从我铺子门口过,看见我坐在门槛上,勒住了缰绳。他翻身下马,走到我跟前,压低声音说:“铁柱子,这两天晚上你在铺子里,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什么动静?”

    “比如……有人跑过去?或者什么响动?”

    我想了想,没敢说刀的事,只说:“下雨天,睡得死,没听见什么。”

    赵捕头点了点头,正要走,忽然又转过身来。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你脸色不对。”

    跟张爷说的一模一样。

    “可能是没睡好。”我说。

    赵捕头没再说什么,翻身上马走了。他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像是怀疑,倒像是……担心。

    当天晚上,我听到了消息。

    县城里出了人命案子。不是一起,是四起。从腊月二十到腊月二十二,三天之内,死了四个人。死法一模一样——喉咙上一道口子,深不过一分,长不过一寸,位置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的,不多不少,刚好割断气管和血管。

    伤口干净得不像话。仵作验尸的时候说,他干了三十年,从没见过这么利落的刀口。不是割的,是“划”过去的,像风吹过水面一样,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寸拖泥带水。

    更奇怪的是,四个死者的伤口处,都没有多少血。就像血被人事先抽走了一样。

    赵捕头查了三天,什么都没查出来。唯一的线索是:有人看见其中一个死者死前那天晚上,跟一个穿黑衣的人说过话。

    黑衣人。

    我坐在铺子里,看着地上那块油布,心跳得咚咚响。

    我掀开油布。那把刀安安静静地插在砖缝里,刀刃上的暗红色似乎又深了一些。我盯着它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昨晚那把刀自己从柜子里出来的时候,刀刃上出现了一滴血。那滴血被刀身吸了进去,颜色就深了一分。

    而今天,县城里发现了四具尸体。

    四具尸体,伤口不出血。

    那些血去哪儿了?

    我忽然觉得脊背发凉,凉意从尾椎骨一路窜到后脑勺。我想起了黑衣人说的话:“刀出必见血,没有例外。”

    没有例外。

    这把刀,出鞘了。

    我甚至不知道它是怎么出鞘的。它被我锁在铁柜里,三道锁,两把铁砧子,它还是出来了。它出来的时候,刀刃上就带着血。那血是哪里来的?是它自己出去喝了血又回来的?还是……它根本不需要出去,隔着几里路就能取人性命?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那天夜里,我又做了那个梦。

    还是那个院子,还是那片雾。但这一次,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黑衣人。

    他站在院子中间,背对着我,手里握着那把刀。刀身上的暗红色已经扩散到了整个刀面,像一朵巨大的红花在钢上绽放。他慢慢地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我看不清,但他的眼睛我看得很清楚——那双眼睛是空的,眼眶里什么都没有,像那把刀护手上的鬼头,黑黝黝的两个窟窿。

    他开口说话了,声音不像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像从刀身上发出来的:“三天到了。”

    我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

    铺子外面站着一个人。

    不是黑衣人,是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陌生人。四十来岁,穿着灰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没下雨,他也撑着伞,伞面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他站在铺子门口,一动不动,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子。

    我打开门,问他找谁。

    他没有回答。他慢慢地抬起伞,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但你转头就记不住他长什么样。

    他看了一眼铺子里面,目光落在地上的油布上。然后他伸出手,说了一句话。

    “刀。”

    只有一个字。

    我的脑子里忽然闪过黑衣人说的话:“三天后的夜里,会有人来取。”今天正好是第三天。

    但黑衣人说的是夜里。现在是白天。而且黑衣人说的是“来取”,语气里带着一种托付的郑重。而眼前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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