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庙门口靠着墙根睡的,那香烧到子时正正好灭了,我翻了个身正要睡沉,忽然听见箱子里头传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响声。那声音不大,但在半夜里听得分明,像是——像是指甲刮过木头的声音。

    我腾地一下就坐了起来。

    月光透过破庙的窗棂照进来,那口红皮箱子安安静静地搁在我腿边,红漆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幽暗的光,铜锁扣得紧紧的,纸符也好好的贴在上面。我盯着箱子看了小半个时辰,那声音再也没有出现过。我寻思着兴许是耗子在里面做窝了,又或者是我自己听岔了,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第三天出了事。

    那天下午我走到一片山岭子跟前,翻过这片岭子再走四十里就是双桥镇了。我正盘算着天黑前能不能翻过去,山路上忽然从后面赶上来一个人,四十来岁的汉子,黑脸膛,浓眉大眼的,穿着一身青布短打,手里提着一根白蜡杆子,看起来像是个走江湖的。他笑着跟我搭话,说他也去双桥镇,路上正好做个伴。

    我本不想跟人搭伙的,可那人实在热络,一会儿帮我提箱子,一会儿递给我一块酱牛肉吃,三言两语就把我的话给套了出来。等他知道我是送货去双桥镇的,那人的表情变了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笑脸,压低了声音问我:“老弟,你这箱子,是从柳河镇瘸腿陈那里接的?”

    我心里一惊,反问他怎么知道。

    那人四下里看了看,压低嗓子说:“兄弟我也不瞒你,我姓赵,在道上跑了二十年,瘸腿陈的货我以前也送过一回。老弟,你那三根香烧了几根了?”

    “两根。”

    “还剩下最后一根。”姓赵的点了点头,神色变得郑重起来,“老弟,我跟你实说了吧,那口箱子里装的不是普通的东西。瘸腿陈明面上开的是香烛铺子,暗地里做的是什么营生,柳河镇老辈人都知道——他贩的是阴货。”

    “阴货?”

    “就是死人身上的东西。不是普通的死人,是那些怨气没散、魂魄没走的死人。瘸腿陈专干这个,收了东西转手卖到别处去,挣的就是这份缺德钱。你箱子里头的东西,我估摸着不一般,他肯出五十块大洋让你送,这里头的东西少说值二百块。”

    我被他说得后背一阵阵发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口红皮箱子。此刻暮色已经上来了,箱子的红漆在暗下来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扎眼,像是涂了一层干透的血。

    赵姓汉子见我脸色变了,又凑近了些说:“老弟,你别怕,我告诉你个法子。今夜你到了前头那个镇子,找个客栈住下,把那口箱子打开看看,看里头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果是能换钱的,你把它卖了,咱们二一添作五,那五十块大洋算什么?瘸腿陈害了你这一路,你还真给他卖命?”

    我说瘸腿陈交代了不能打开箱子。

    姓赵的笑了,那笑声不大,可听着让人觉得浑身不自在:“他说不能开你就不能开?老弟,你想想,他为什么不让你开?他就怕你看见了里头的东西就不肯送了。再说了,最后一根香还没点呢,等今夜子时你把香点上,趁香烧着的时候开箱子,什么事都不会有。我跟你保证。”

    我犹豫了。

    说实话,五十块大洋确实是一大笔钱,可这一路上我心里头的不踏实也是真的。前天夜里箱子里传出来的那个声音,还有瘸腿陈那冰凉的手指头,那三根气味古怪的细香,那些东西像虫子一样在我脑子里钻来钻去,怎么都赶不走。

    到了前头那个镇子,天已经黑透了。那姓赵的拉着我找了一家客栈,替我开了两间房,又让店家炒了几个菜打了壶酒。我喝了半壶酒,胆气壮了不少,想着他说的也有道理——我凭啥给瘸腿陈卖命?他把箱子里的东西卖了挣大头,就给我五十块,连个囫囵话都不肯说清楚,我刘三又不是傻子。

    月上中天的时候,我回到自己房间,把门从里头闩上,把那口红皮箱子摆在桌上。最后一根香也点上了,那股子熟悉的气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烟雾细细地往上升,像是从箱子里伸出来一根看不见的线。我盯着那炷香看了半天,眼见着它烧了快一半了,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瘸腿陈给我的那把铜钥匙,插进了锁孔里。

    咔嗒一声,锁开了。

    我深吸一口气,揭开了箱盖。

    白绸子还是铺得好好的,可撩开白绸子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绸子底下没有药材,没有货物,安安静静地躺在箱子里的,是一个女人。

    不,不是活人。

    那是一具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尸,皮肤白得像纸,嘴唇红得像血,眼睛闭得紧紧的,十根手指交叠在胸前,指甲上涂着蔻丹,红艳艳的。她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而且不是死了很久的样子,倒像是刚刚咽气没多久的——我甚至觉得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还有呼吸。

    我的手开始发抖,抖得那把铜钥匙都掉在了地上,可紧接着我看见了更让我毛骨悚然的东西——女尸的肚子上,高高隆起,分明是怀了身孕的样子。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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