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我们要到哪里去,就那么坐在灶台前,双手搭在膝盖上,直愣愣地“看”着灶膛里的火。

    三叔喝了口水,试探着问:“老人家,这村子怎么就您一个人?其他人呢?”

    老太婆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这个动作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但我正好在看她,所以捕捉到了。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鸡爪一样的手,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光照亮了她的脸,我看见她那双瞎了的眼睛里映出两个跳动的光点,像两团小小的鬼火。

    “走了。”她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都走了。有的下山去了,有的……出不去了。”

    “出不去了是什么意思?”三叔追问。

    老太婆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听得格外清楚,像是枯叶被风卷起在地上摩擦的声音,让人听了浑身不自在。她说:“你们是外面来的吧?不知道这地方的规矩?”

    “什么规矩?”

    老太婆慢慢转过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三叔的方向,慢悠悠地说出了一个让我至今都忘不了的词。

    “铲山。”

    二

    “铲山?”三叔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老太婆伸手在灶台后面的墙缝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把生了锈的钥匙,又用手把灶台上的一层灰抹掉,露出灶台上方墙上一个小小的凹槽。她用钥匙在凹槽里转了转——原来那里藏着一道暗锁。随着一声沉闷的“咔哒”声,墙面上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条缝,那是一道做工极其精巧的暗门,门板合上时和墙壁浑然一体,根本看不出来。

    暗门后面是一个尺把见方的空间,里面放着一个铁皮盒子。老太婆把盒子抱出来放在膝盖上,掀开盖子,从里面摸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册子已经发黄发脆,封面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她摸索着翻了翻,停在其中一页,把册子递过来。

    “你念给我听听,第三页,倒数第五行。”她说。

    我接过册子凑近灶膛的光一看,那是一本手抄的村规民约,纸张脆得仿佛一碰就要碎掉。封面上写着“阴洼村规”四个楷体字,笔锋工整有力,翻到老太婆说的那一页,是一段用蝇头小楷写成的文字:

    “阴洼之山,葬我先人。岁末之期,须铲坟草。草不过寸,土不积丘,坟头洁净,亡者安宁。若不铲山,草没坟头,亡者不安,必生祸端。切记,切记。”

    我念完了,抬起头看着老太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把手缩回来,重新合上盖子,把铁皮盒子放回暗格里锁好。

    “这地方邪得很。”她说,“阴洼村立村多少年,我也记不清了,反正有好几百年了。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每年除夕前两天,全村的男丁都要上山,把坟头上的草铲干净,一棵不能留,留了就要出事。我嫁到这个村的时候才十八岁,那年冬天,村长带着人上山铲山,有个后生偷懒,有一户的坟头没铲干净,留下了巴掌大一片草没拔。当天夜里,就出了事。”

    三叔的眉头越皱越紧,我在旁边听得头皮一阵阵发麻,但嘴上还是不太服气,忍不住插了一句嘴:“老人家,坟头长草不是常事吗?跟出事有什么相干?”

    老太婆“看”向我的方向,那双瞎了的眼睛里忽然流露出一丝我形容不出的神情,像是怜悯,又像是嘲弄,又像是某种更深更浓的东西。她说:“年轻人,你不信鬼神吧?”

    我没说话。说实话,我这人走南闯北,怪事也见过几桩,但你要说信鬼神,我也算不上信,最多就是觉得有些事暂时解释不了。

    老太婆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从灶膛里拨出一根燃烧的木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然后站起来,拄着木棍慢慢朝门口走去。“天快黑了,”她说,“你们今晚就住这儿吧,明天一早赶紧走,别在村里过夜,更别上山。”

    “为什么不能上山?”三叔问。

    老太婆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她把手放在门上,没有回头,背对着我们站了好一会儿。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开口了,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因为山上的那些坟,早就不是坟了。”

    我还想再问,三叔伸手拦住了我。他的表情很凝重,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害怕,更像是某种慎重。他冲我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再多嘴。

    那一夜,我和三叔就歇在这间泥瓦房里。老太婆给我们腾出了一条长凳,又抱了一床薄被子来,让我们靠在灶台边上凑合一夜。三叔把砍刀压在枕头底下,又叮嘱我把裤腰带系紧,说万一有情况好跑。

    我躺在长凳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屋外的风声像有人在哭,从门缝里钻进来,呜呜咽咽的。屋里的灶火早就熄了,只剩下一点暗红色的余烬,像一只慢慢闭上眼睛的血红的瞳孔。老太婆早就睡了,在床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但那个呼吸声听着也不对劲——太均匀了,均匀得像是在装睡。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间,我觉得有人在碰我的脚。我猛地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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