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见他眼里有泪,“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这东西你带着,等你长大了,把它送到一个大博物馆去,也算是对祖宗有个交代。”

    我那时候小,不懂事,哭着不肯走。我爹一巴掌扇过来,那巴掌打得我耳朵嗡嗡响。然后他把我从后门推出去,门在我身后重重地关上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我爹。

    第二天传来消息,孟先生那伙人夜里又来了,我爹跟他们起了冲突,被人失手打死。棺材铺也被翻了个底朝天,连铺子后头的几棵老柏树都被连根拔了。他们把铺子、院子、甚至是茅厕都翻了个遍,当然什么都没找到。

    东西在我身上。

    我揣着那块玉佩和那张地图,一路要饭,从陕西走到四川,又从四川走到云南,后来在昆明一家药材铺子里当了学徒。那几年我学会了识文断字,学会了一手算盘,也学会了一个道理:这世上的事,你越想躲,它越往你跟前凑。

    那块玉佩在我身上,就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我日夜不安。那地图被我翻看了几百遍,每个山头的形状、每条沟的去向,都记得滚瓜烂熟。

    1949年春天,全国解放在即,我估摸着太平日子快来了,就想回去看看家乡。我从昆明出发,一路辗转,七月份到了宝鸡。一打听,青龙寨那个地方还在,只是这些年土匪横行,一般人不敢进去。

    我在镇子上住了一个多月,认识了几个本地人,打听青龙寨的情况。有一个跑山货的贩子叫刘二愣,跟我处得不错。他听说我要去青龙寨,连连摆手:“那地方去不得!后山那一片,邪门得很。前些年有人在大雾天路过石人坪,亲眼看见那些石人活了,排着队往前走,吓得那人连滚带爬跑下来,回家就病了一场,三个月起不来床。”

    石人坪——这三个字像一把钩子,一下子钩住了我的心。那地图上标的金棺位置,就在石人坪附近。

    我又问了些细节,刘二愣说石人坪上确实有不少石人石马,大的有真人大,小的也有半人高,摆成两排,面朝同一个方向,像是朝拜什么东西。本地人都不敢靠近,说是古代某个王爷的陵墓,有邪气。

    我心里有数了。

    转眼到了秋天,我琢磨着该动身了。就在动身前两天,我遇到了开头说的那个黑老头儿。他把玉佩给我之后,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就是爷爷传下来那块——不,不对,我爷爷那块一直在我怀里揣着呢!我赶紧把手伸进怀里的夹层一摸,玉佩好好的还在。

    那黑老头儿给我的是什么?

    我把两块玉佩并排放在灯下一看,一模一样,连玉里的纹理、玉上的刻痕都分毫不差。这世上不可能有两块完全一样的玉佩,除非——

    除非那块就是从我家翻走的。

    我越想越不对劲,黑老头儿说的话也怪,他叫我冬至那天去石人坪。现在离冬至还有两个多月,他为什么要我等到那时候?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实在熬不住了,我起来收拾东西,决定连夜就走,不等天亮了。

    我背上包袱,悄悄从客栈后门出去,沿着山路往青龙寨方向走。月亮又大又圆,照得山路一片惨白。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一处山垭口,月光忽然暗了一下——不是云遮月,是有东西从月亮前面飞过去了。那东西很大,像一只巨大的鸟,可又没有扇翅膀的声音。

    我抬头看的时候,那东西已经不见了。可我低下头的那一刻,看见了一幕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景象。

    山垭口下方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不,不是人——是石人。那些石人高的有一丈多,矮的也有五六尺,全身青灰色,面如常人,有鼻子有眼,有的穿着盔甲,有的穿着长袍,一个个面朝东方,像在等什么。月光照在这些石人身上,它们脸上那层石粉泛着冷光,那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叫人看上一眼就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我正要转身跑,那些石人动了。

    它们不是一起动的,而是像活人一样,先是一个领头的石人缓缓抬起胳膊,然后所有的石人像是接到了信号,齐刷刷转过了身子。那些石头的面孔上,一双双空洞的眼窝子里,竟然亮起了两点绿莹莹的光。

    它们全都面朝我站着。

    那一瞬间,我的腿像是被人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动。风停了,虫鸣停了,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整个山谷死一般的寂静中,我听见一个声音,从那些石人站着的方向传来,像是风灌进空坛子发出的嗡嗡声,又像是有人隔着厚厚的墙在喊话。

    那声音反反复复就一句话:“三百年的债,该还了。”

    我使出浑身力气,转身就跑。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像是有千万块石头同时滚落。我不敢回头,只知道拼命往前跑,树枝刮破了我的衣裳,石头割破了我的脚,血洒了一路。我不知道跑了多久,一直跑到天边泛白、雄鸡打鸣,那身后的声音才渐渐远了。

    等我停下来喘气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跑到了一个从没来过的地方。面前是一条干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民间故事】合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太阳下的老李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太阳下的老李并收藏【民间故事】合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