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绵花。
我的身体里,长出了一朵木绵花。
黑风撞上那朵花的瞬间,发出一声尖厉的嘶鸣,像是野猪撞上了烧红的铁板。我感觉到一阵剧痛从胸口蔓延开来,痛得我弯下了腰,可与此同时,我也感觉到那股黑风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伤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铜镜里传来丹木仙师的怒吼:“不可能!这不可能!这颗心还没有完全成熟,怎么就能开花?!”
林若棠在我身后跌坐在地上,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胸口那朵木绵花,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可她的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喜悦。
“开了……”她喃喃地说,“真的开了……”
“什么意思?”我咬着牙问她,胸口的疼痛让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若棠的声音颤抖着:“木绵花不是每年都开的。它要攒够三百年的痛苦,才会开一次。你之前以为是年年都开,不对的——那棵树八百年来,只开过两次花。第一次是三百年前,我把心挖出来的那一天。第二次,就是今天。”
她说着,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有泪也有血:“白一尘养了你三百年,以为你还要再等几十年才能开花。可他没有算到一件事——你下山来找我了。你见到我的那一刻,这颗心就完成了它最后一步的淬炼。不是痛苦让它开花,是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
“你想来见我,不是因为被植入的记忆逼你来的,是你自己想来。你明知道前面是火坑,还是跳了。这三百年来,这颗心里装满了贪、痴、慢——唯独缺了最后一个东西,缺了‘心甘情愿’。你见到我的那一刻,这个缺口补上了。三毒圆满,木绵花开。”
我听着她的话,胸口的木绵花越开越盛,花瓣舒展到极致,每一片花瓣上都流淌着血色的光。那股黑风在阁楼里四处乱撞,却不敢再靠近我分毫。铜镜里的丹木仙师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咆哮,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毁掉它!”他嘶吼着,“白一尘!你这个废物!给我毁掉它!”
阁楼的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了。
月光涌了进来,照在那个站在门口的人身上——白一尘,我的师父,那个在终南山上教我修道十八年的老人。他穿着一身灰白的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像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树。
可他的眼睛是红的。
那双眼睛里没有慈悲,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任何属于师父对徒弟的感情。只有一种东西——疯狂。一种被逼到绝路上的、孤注一掷的疯狂。
“木绵,”他朝我走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把花收回去。”
我没有动。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我说,把花收回去!”
我还是没有动。
他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那表情里有愤怒、有恐惧、有哀求,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个赌徒看着自己最后的筹码正在被风吹走。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三百年,”我说。
“不,”他摇了摇头,干涩的眼眶里忽然泛起了泪光,“不止三百年。我三百年前就已经是丹木仙师的道童了,那时候我还不叫白一尘,我叫阿福。我跟着仙师修炼了一千二百年,修行到了瓶颈,再也无法寸进。仙师告诉我,我缺的不是功力,是一颗心——一颗被三毒浸润三百年、在‘心甘情愿’中开花的心。只要我能养出这样一颗心献给他,他就能帮我突破瓶颈,给我真正的长生。”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哽咽:“我养了三百年,养出了你这颗心。可你现在要毁了它。木绵,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让这一千二百年的等待付之东流。”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一个老人的全部执念,有一千二百年熬出来的疯狂和绝望。可我也看见了另外的东西——在那双眼睛的最深处,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
愧疚。
“师父,”我开口叫他,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叫他师父,“你说你等了一千二百年,那你想过没有,木绵——真正的木绵,那个三百年前挖心求长生的女子——她等了你多少年?”
白一尘愣住了。
“你说她当年挖心求长生,你把她的心做成了我,然后告诉她只要继续养这颗心,她就能获得长生。她信了,每一世都把心挖出来给我续命,每一世都死一次,每一世都魂飞魄散一次。三百年,她死了三次,每一次都是你让她死的。你告诉过我,三毒是贪、痴、慢。可我觉得你漏了一个——还有一个,叫‘骗’。”
白一尘的脸色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我继续说:“你以为你养的是心,其实你养的是三个人的执念。木绵的贪、你的痴、还有丹木仙师的慢。三百年,你们三个互相喂养,互相欺骗,到最后谁也没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你想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