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令圭深深一揖,没有多说什么恭维的话。

    只是站直了身子时,眼眶有些发红。

    赵辉抱拳道:“王将军,关城内契丹降卒已全部收押。”

    “两千汉军弟兄愿全部归入天启军,请将军收编。”

    王审琦没有答应收编,而是站起来,走到赵辉面前。

    这个四十多岁的老行伍此刻站得笔直,脸上还带着鏖战后的疲惫和未洗净的血污,但目光坦然。

    王审琦拍了拍他的手臂,“赵将军,你的功劳,某会在军报中如实写明。”

    “汉军兄弟们还是先由将军统领,协助我驻防关城。”

    “等幽州局面定下来,汉军兄弟们的出路陛下自会安排。”

    赵辉怔了一下。

    他做好了被收权、被调走、甚至被怀疑的准备。

    毕竟他在契丹人手下干了五年,毕竟他是契丹人的防御使。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插手行礼:“末将领命!”

    王审琦将他扶起来,转头对胡令圭道:“胡关使暂留关城,协助天启军清点物资、安抚百姓。”

    然后对着案下几名军官下令:“传某将令,明早开仓放粮,先放给老弱妇孺。”

    “自今日起,居庸关南北口换防完毕。”

    “天启军四个都接手城防。”

    “巡城时发现趁乱劫掠、奸淫、杀人者,无论军民,立斩。”

    “末将领命!”堂下天启军诸将齐声应诺。

    烛火在案上轻轻跳了一下,王审琦又补充道:

    “还有一桩事。从明日起,关城内的契丹文告示全部揭掉,换成唐字。”

    “百姓有不懂唐话的,胡关使找人传译。”

    ……

    榆关城外。

    赵匡胤在飞驰的马背上伸手扯下了头盔。

    盔下的头发剃得精光。

    如今刚长出些青茬,头皮被汗水一浸被风一吹,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抓着盔兜往后一甩,摸着光头放声大笑。

    “铁柱!”他在风中吼道,“你可知一个月前某来这榆关,是什么模样?”

    赵铁柱策马与他并骑,偏头看了一眼那颗在日光下泛着青茬的光头,也笑了:

    “某听说过,你与郭虞侯剃了发假扮契丹人打探消息,回了沧州便剃了光头。”

    “正是!”赵匡胤将长枪横在马鞍前,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榆关城墙。

    笑声未歇,“那夜某二人就蹲在城墙根底下,交换着情报。”

    “没想到今日,某竟然能带着兵从这城门正面踏进去。”

    他将长枪向前一指,吼声在旷野上炸开,“随某冲锋!”

    十骑玄甲铁骑率先发动。

    沉重的马蹄踏碎了城外的荒草,十道黑影并排推进,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撞向榆关城门。

    包铁木门在玄甲战马的冲击力下轰然碎裂,木屑和铁片从门框上噼里啪啦地崩落。

    城门口的契丹守军还没来得及反应,弩箭已经贯穿了他们的眉心。

    烽火台上,号角声急促地响起。

    榆关守将李兴正在城楼里吃早饭。

    他四十出头,面皮白净,蓄着三缕长髯,看起来不像武将倒像个文官。

    他原是幽州的汉军裨将,三年前被调到榆关当守将。

    手下有两千汉军步卒,但是关内权利却在监军耶律察割手里。

    听到号角声时他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案上,一把推开碗碟冲到垛墙边,看到的景象让他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城门已经碎了,黑甲骑兵正从门洞中涌出,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唐军步骑。

    “列阵!列阵迎敌!”李兴嘶声喊道。

    但有人比他更快。

    监军耶律察割年不过二十五,血气方刚,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汉军都头。

    翻身上马,拔出弯刀朝身后五百契丹部族骑兵吼道:

    “我契丹的勇士!随我杀光这群南蛮!”

    五百骑兵齐齐呼喝,马蹄在关城内狭窄的街道上溅起大片的泥水。

    耶律察割一马当先冲出营门,迎面就撞上了破门而入的玄甲铁骑。

    马槊洞穿了他的胸甲,整个人被挑起。

    耶律察割低下头,看着那杆黑色的大槊从他前胸贯入,从后背透出。

    他的身体被整个挑离了马鞍,悬在半空中,嘴里的血沫喷了马头一脸。

    马槊收回,耶律察割的尸体从空中坠地,被玄甲战马的铁蹄踏成了肉泥。

    他身后的五百契丹骑兵在目睹主将阵亡后连一刻都没有撑住。

    玄甲铁骑的马槊横扫,唐刀劈砍,弩箭循环收割之下,五百人连半盏茶的功夫都没能坚持。

    李兴在城楼上看得真切。

    他的双腿在战袍下不停地抖。

    五百契丹精骑,眨个眼的功夫就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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