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元年八月十五,中秋。

    幽州牙城银安殿外的庭院里张了灯。

    灯是幽州城里汉人百姓听说天子要在牙城过节,自发送来的素纱灯笼。

    百来盏沿着廊庑一字排开,光不耀眼,却把整座院子照得温润透亮。

    庭中摆了几排矮几,案上搁着河北土酿、塞外干果和刚出炉的胡饼以及一盆红烧牛肉。

    这中秋夜没有汴梁的排场,但灯笼一亮,风从军都山方向吹过来,倒也有了佳节的意思。

    廊下站满了人。

    郭威和药元福、和凝郭荣以及诸州降将。

    姚内斌从瓦桥关来,刘重进从涿州来,胡令珪和赵辉从居庸关来,刘继业随新军一同北上。

    一群降将站在院子里,刘重进和姚内斌在低声交谈,胡令珪和赵辉站在一处。

    刘继业独自站在廊柱旁,他爹刘彦琮被从降卒中找了出来。

    确认未死,如今安置在幽州城内的馆舍里养伤。

    他心里绷了许久的那根弦总算松了半分,但面上依旧寡言少语。

    李炎从殿内走出来时,庭院中的私语声戛然而止。

    他穿了一身绛红常服,腰束玉带,没有戴幞头,只簪了一枝桂花。

    符金玉说河北的中秋有簪桂花的习俗。

    他走到正位矮几后面坐下,目光扫过庭中诸人,抬手压了压。

    “都坐。今日中秋,大家难得欢聚一堂,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众人哄笑了一声,各自落座。

    气氛松了下来,但所有人的腰杆都挺得笔直。

    皇帝虽然说的轻松,但谁要是真敢不拘礼数撒酒疯,那就是不懂规矩了。

    李炎端起酒碗,众人齐齐举碗。

    他环视一圈,简短地说了:“赏月。”

    仰头饮了一口。

    众人纷纷跟着饮了,廊下的丝竹声轻轻响了起来。

    乐工是郭荣从幽州城里找来的汉人老乐师,曲子是河北小调,不华丽,但顺耳。

    酒过三巡,李炎放下筷子。

    瓷盘里的蒸鱼还冒着热气,庭中诸人的目光已经聚到了他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天子将中秋宴摆在今夜,不是为了赏月。

    “和凝。王清。”

    和凝从文臣一侧的矮几后起身,整了整袍袖,走到庭中站定。

    王清从武将一侧大步迈出,甲胄已卸,换了一身玄色武服,肩背笔挺如松。

    二人在庭中并排而立,朝李炎郑重行礼。

    “山前七州已定,从今日起便不再是战场。”

    李炎的声音不高,“但山前七州要变成真正的唐土,不是城头上换一面旗就算完的。”

    “契丹杂税要废,契丹贵戚巧取豪夺的田产要清,百姓要安置。山前七州,要有人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和凝,王清——上前听封。”

    二人上前一步,插手行礼。

    “和凝。”

    李炎看着这个一路跟随从滑州治河到幽州的老臣,“卿以中书舍人判都水监事,从滑州大堤到沧州整军,朕的每一步后路都是卿在撑着。”

    “卿办事,朕不担心。”

    “今日朕以卿权幽州道行台左仆射,兼山前安抚大使。”

    “山前七州及平州、榆关之财赋、刑名、劝课、赈济、考课,悉归行台节制。”

    “山前七州各州刺史、各知县,受卿考核;”

    “各州常平仓、义仓,受卿调度;”

    “契丹伪政所遗一切苛捐杂税,由卿主持废除。”

    和凝低头听旨,指尖微微发颤。

    行台仆射,这是唐制中都督府以上的实权差遣。

    天启朝的山前行台仆射不只是一道宣抚使的虚名,他手里握的是七州两关的行政财权。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臣和凝,领旨。臣必殚精竭虑,不负陛下所托。”

    “王清。”李炎转向武将一侧,“卿是天启军都指挥使,从汴梁到青州,又到瀛洲。”

    “又从瀛洲打到顺州,从顺州打到居庸关外。”

    “山前七州每一座城头上飘起唐旗,都有卿的份。”

    “朕以卿权山前诸军都部署,兼幽州大都督。”

    “山前七州及平、蓟各关隘所有驻军、防城使、团练使,悉归都部署司节制。”

    “各州城防军卿有权调动,各关隘戍兵卿有权调度。”

    “卿的职责只有一桩——山前七州,不能从卿手上再丢一寸。”

    王清叩首,额头抵在庭院的青砖上。

    “末将领旨。末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山前七州便不会再丢一寸。”

    李炎微微颔首,让他们先起身立于一旁。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文臣一侧的郭威和武将一侧的药元福。

    “郭威。药元福。”

    两人并排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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