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本是她最爱的日子,往年她都会着一身锦绣罗裙,随父皇登城楼观灯,或与亲近的人游逛长安大街。

    所以往年的她总是会被琉璃般的花灯映着她的脸,总能惹得满城百姓侧目的存在。

    可如今,她阿耶李二一句话就如一道无形的锁,将她囚在这青灯古佛旁,连抬眼望一望上元月色、闻一闻花灯烟火的资格都没有。

    心口堵得发慌,是愤懑,是不甘,李二这一手,看似是罚她在寺庙清修。

    实则就是断她的路,逼她下嫁吐蕃去和亲爱,所以在江山大局面前,高阳可算是知道自己连一盏转瞬即逝的花灯都不如。

    “公主,喝口热茶暖暖吧。”侍女端着茶盏轻步上前,生怕触碰了高阳公主此时的霉头。

    高阳抬眼,目光落在侍女手中的茶盏上,猛然摇头,指尖却猛地抓住侍女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侍女蹙眉。

    “听着,”她的声音极大,近乎是吼着喊出来,“本宫要喝葡萄酿,本宫要喝酒。”

    侍女心头一震,这是寺庙啊,酒是佛门八戒之一,哪里会有酒啊,刚要开口,便被高阳严厉的眼神制止。

    “公主,这………”

    “你听清楚。”高阳一字一顿,“今夜上元,你务必给本宫找到葡萄酿过来,本宫就是要喝酒。”

    丫鬟吓的哆哆嗦嗦的,却被高阳一把扯过来,她凑近侍女耳边,气息带着一丝颤抖,却又无比坚定道。

    “还有,去找到我皇兄李泰,把本宫的话原原本本传给他 ,就说本宫决定了,就按照他的计划让宗室女李雪雁顶替本宫去吐蕃。”

    话音落下,禅房里瞬间静得可怕 丫鬟更是惊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摇曳的烛火跳动,映着高阳眼底的光忽明忽暗的,那里面藏着孤注一掷的狠,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她知道这计一出,从此她跟李雪雁的情谊就算是断了个干干净净。

    并且高阳知道李泰并不是表面那般真心实意要帮她,但她别无选择,这吐蕃她高阳是万万去不得的。

    不能参加上元节事小,可李二真要把她推去吐蕃和亲事大,父皇想弃她保大局,那她便要逼父皇换个局。

    以死相逼,因为向来这一招就非常好使,比如说当初逼着李二解除她与房遗爱的婚约。

    “今日不宵禁,速去速回。”

    说罢高阳公主松开手,颓然坐在卧榻之上,抬手揉了揉眉心,不知不觉间,指尖触到一股温热,才惊觉自己竟落了泪。

    不是怕,是怨,是恨,是身为公主却连自己命运都握不住的悲凉,还有出卖朋友保全自己的羞耻感。

    高阳望着窗外那轮刚漫过树梢又大又圆的明月,月色虽清冷,但洒在她脸上映出的净是冷意。

    “你也不想随本宫背井离乡远走吐蕃是吧?”

    高阳背着身,对着还未走出房门的丫鬟说道,声音恢复了几分平静,“相信我,去了吐蕃你我都没好下场的。”

    侍女迟疑了半步,然后没说话就迅速退下,只留下廊外急匆匆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纵使丫鬟出身低贱,但她也是知道的,世间繁华当属长安,而她则是没有可选择的余地,只能尽心尽力为主子做事。

    禅榻旁只剩高阳一人,残灯的光映着她的身影,单薄而孤绝。

    寺庙外的花灯还在长安城里次第亮起,热闹依旧,可她的世界里,却只剩一片压抑。

    半个时辰,丫鬟未归,极度无聊的高阳便差人寻来辩机和尚为她讲经 ,解闷。

    刚好按照李泰的计划,高阳她寻死觅活,辩机无疑是一个很好的见证人。

    辩机心不甘情不愿的来了,按理说他今天上元节该跟随寺里的高僧外出去做一场水陆法会为民祈福的。

    就是因为高阳这样的贵人的存在,而他无时无刻不得小心翼翼的伺候着,等候差遣。

    于是乎,辩机和尚硬着头皮为高阳公主讲解佛法,奈何心思根本不在佛法上的高阳,压根就没听进去,完全是鸡同鸭讲。

    时间约摸又过去半个时辰,好在高阳的无聊时光要结束了,因为去魏王府的宫女儿回来了。

    同时还为高阳公主带来了她要求的葡萄酿,不光如此,还有产自曲池坊酒肆的上好白酒———醉生梦死。

    胸有成竹的魏王泰,上元节没有出门游玩,而是在王府设宴款待党羽。

    诸如齐王李佑,贺兰楚石,杜荷这些人赫然下列,同时还有一些新面孔。

    李泰知道夺嫡之举势在必行,所以就现在这些核心支持者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他必须拉拢一些士族壮其羽翼,比如关陇勋贵,山东士族,和南方士族中的功臣子弟。

    这里面还有部分朝官,如果房遗爱和李承乾在场也必定心惊,李泰这伙人俨然已经形成“魏王党”。

    柴绍之子,驸马都尉,尚巴陵公主的柴令武,也是李泰密友,现在也是不掖着藏着了,开始积极参与夺嫡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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