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白那句话落下后,教室重新静了下去。

    有些人还停在“父亲老了”那几个字里,

    眼神空着,直到苏慕白这一问落下,才慢慢回过神。

    三十道目光陆续转向第一排,笔尖停住,纸页也不再翻动。

    “还有更狠的?”

    “闪腰都已经写到这一步了,还能拆出什么?”

    后排有人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只剩气息。

    张一俞却已经翻开笔记本,把笔尖悬在纸面上。

    他不敢错过。

    前面那一场朗读,已经让他知道自己和林阙之间隔着什么。

    现在苏慕白亲自把第二层刀口递出来,他必须看清。

    林阙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原地,视线从苏慕白脸上缓缓移开,

    落在身后投影幕布上最后那行字。

    “怎么了呢,父亲老了。”

    八个字还停在那里,端端正正,连个叹号都没有。

    教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轻了半拍。

    他们以为林阙在酝酿措辞,在组织语言,在为接下来的拆解做准备。

    许长歌坐在他旁边,看着林阙的侧脸,忽然明白了另一件事。

    林阙不是在酝酿。

    他是在决定,要撕到哪一层。

    那天下午在303宿舍里,林阙讲到“闪了腰”就收了口。

    当时许长歌以为那是故事的终点。

    此刻他才意识到,林阙省略掉的那一截,才是真正的刀锋。

    柳作卿站在讲台侧面,没有催促。

    第三排,张一俞已经翻开了笔记本的空白页,笔尖抵着纸面,悬在那里,等着落下第一个字。

    沉默持续了将近十秒。

    然后林阙收回目光,看向苏慕白。

    “苏老,闪腰……只是表层的爆发点。”

    “它让读者看到一个身体报废的老人,这确实也足够疼了。”

    教室里所有笔尖都停了下来。

    “但如果只停在这一层,这篇文章就只是一个关于劳动者被时间消耗的故事。”

    苏慕白的拐杖压在地面上,老人的目光沉在镜片后面,等着。

    “而真正想表达的,藏在闪腰的后面。”

    林阙停了一拍。

    “他想了一辈子,高台阶代表地位。”

    “台阶高了,人坐在上面,别人从下面经过,就要仰着头跟他说话。”

    “这就是他理解里的体面。”

    “但新屋建好以后,他第一次坐在最高一级台阶上,连烟灰都不敢磕。”

    “因为水泥台阶不经磕。”

    林阙再次顿了顿,看向幕布。

    “最要命的地方,恰恰在这个不起眼的动作里。”

    “老台阶属于他。青石板粗糙,磨损,能坐,能磕烟灰,能让孩子在上面啃泥沫子。”

    “新台阶是他大半辈子的理想,可它太新,太高,太体面,反倒让他开始拘束。”

    林阙的语速始终稳定,没有任何刻意的停顿和强调。

    “台阶建成了,高度也有了,可那个高度从一开始就没有给他留位置。”

    张一俞的笔尖终于落到了纸面上。

    他写下四个字:高度拒人。

    写完之后,手指发僵,悬在半空,连自己都不知道下一个字该记什么。

    林阙继续说下去。

    “他追求了一辈子被人仰望的角度。

    砍柴、种田、攒钱、捡石头……

    所有的苦都是为了那个角度,可等角度真的出现了,他的习惯不允许他坐在上面,他对自己的全部认知,都在告诉他:你不该坐在这里。”

    “他亲手造出来的尊严,变成了一把他坐不上去的椅子。”

    教室里没有声音。

    苏慕白的身体往前倾了两寸。

    “你的意思是,父亲的悲剧,根源在于低位者无法适应高位?”

    老人的语气很平,但问题的刀刃对准的地方,教室里略有积累的人都能感觉到。

    林阙摇了一下头。

    “不。”

    这两个字干脆利落。

    “父亲不是无法适应高位。”

    林阙的目光平稳地落在苏慕白身上,没有闪避。

    “他是习惯了不配拥有高位的人。”

    投影仪散热风扇转动的嗡声忽然清晰起来,像是整间教室只剩下了这一个声源。

    “他在那个村子里低眉顺眼了一辈子。”

    林阙的声音没有加重,反而更轻了。

    “没人说过他有地位,他也从没觉得自己有地位。

    六十年的日子,每一天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你是最低的那个。”

    “这种训练不需要任何人拿着鞭子抽他,它比鞭子高效得多。

    它只需要日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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