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时间和当下的日子,被一块碎玻璃缝在了一起。

    一句话,一个画面,所有东西都在里头了。

    钟恒远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份稿子,手掌慢慢攥紧,指甲掐进纸面。

    许长歌盯着林阙的侧脸看了三秒。

    那支铅笔在指缝间转了半圈,无声地停住了。

    林阙的碎玻璃和他的透明胶带,不是一回事。

    那块碎玻璃是从林阙的骨头缝里长出来的,天生就在那里。

    而他的透明胶带,是今天早上他刻意蹲下来、刻意去看、才从一根扫帚柄上发现的。

    一个是本能,一个是选择。

    许长歌的手指摩挲了一下桌角那份牛皮纸封皮。

    选择比本能慢。

    但选择是他自己做的。

    路,没走错。

    许正青听完,嘴角终于泛起一抹笑。

    那个笑的幅度比前面给任何人的点头都大了一截。

    他把保温杯放回讲桌上,杯底和桌面碰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迈了两步,从讲台边缘走回正中央,面朝三十个学员。

    “你们心里是不是都在等我说,谁说得好,谁说得差?”

    没有人回答,但答案写在每个人脸上。

    许正青慢慢拧上保温杯的盖子。

    螺纹早就磨平了,拧起来发出一阵干涩的咔咔声。

    “柳教授前天跟你们讲骨架,讲克制,讲精准,那些都是手艺。

    手艺可以练,三年五年,十年八年,总能磨出来。”

    他的声音不高,但教室里连呼吸都变轻了。

    “但手艺之前有一样东西,坏了就补不回来。”

    许正青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旁边。

    “眼睛。”

    这个词从他嘴里落下来,教室里没有一个人动。

    “这个练习,不是考试。

    所以,没有分数,没有排名,也没有谁强谁弱。”

    许正青的目光从前排扫到后排,不快,但每一双眼睛都被他看过了。

    “是我想替你们检查一下,眼睛还亮不亮,还能不能蹲下来看见地面上的东西。”

    教室里安静得可以听见窗外法桐叶掉落的声响。

    “你们是全国筛出来的种子。

    论技术,论天赋,在座的没有一个弱的。

    但我见过太多天赋极高的人,写着写着,眼睛就花了。

    不是老花,是高了。”

    许正青拿起保温杯,又放下。

    “站得太高,看不见泥里的蚯蚓了。

    只盯着天上的云写,字是好看的,句子是漂亮的,但底下是空的。

    风一吹,全散了。”

    他顿了两秒。

    “文学这行当,说到根子上就一件事。”

    许正青抬起头,目光扫完全场,最后落在了那个保温杯上。

    保温杯在讲桌上投下一小团歪歪扭扭的影子。

    “能不能替那些蹲不下来的人,蹲下去看一眼。”

    这句话落下来,教室里没有掌声。

    但沉默本身就是最重的掌声。

    钟恒远低头看着桌面,手指攥着铅笔,指关节泛白。

    袁宁宁的眼眶泛了红,偷偷用袖口蹭了一下。

    陈嘉豪的嘴张了又合,最终把满肚子的话全吞回了肚子里,只剩下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丹伊的帽檐压得更低了。

    但他坐着的姿势变了。

    后背离开了椅背,脊梁一节一节地撑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重新扎根。

    林阙的手从兜里抽出来,搭在桌沿上,食指在桌面轻轻叩了一下。

    节奏很慢,像是在心里给什么东西打了个勾。

    这位老人站在讲台上,

    穿着洗到泛白的对襟布衫,端着掉了漆的保温杯,

    讲的不是结构,不是技法,

    不是任何可以量化评分的手艺活儿。

    他讲的是“眼睛”。

    一个耳顺之年的文坛定海神针,面对三十个全国筛出来的天才种子,

    没有急着分享半生感悟,没有搬出什么大师理论的框架。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检查这些种子的眼睛有没有蒙灰。

    林阙的嘴角动了一下。

    有意思。

    大多数站在金字塔尖的人,恨不得把毕生功力一股脑灌下来,生怕后辈不够”高“。

    但许老爷子却反其道而行。

    他怕这些孩子太高了,高到看不见脚底下的泥。

    这份清醒,比任何技法都值钱。

    许正青把保温杯重新拧好,夹起桌上那本合着的旧书,往讲台侧面走了两步。

    他在走廊入口处站定,偏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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