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前那种放松的、温和的表情,而是一种紧绷的、烦躁的表情。

    它听见男人在打电话。

    “……对,搬走了,明天就走。狗?不带了,新房子不让养狗。……找个人送?谁要啊,土狗,又不是品种的。……算了,别管了,我自己处理。”

    黑子听不懂那些话的意思,但它听懂了男人的语气。那种语气让它害怕——不是骂它的那种害怕,而是一种更深的、它说不清楚的东西。

    搬家前一天晚上,男人给黑子做了一顿饭。不是剩菜,不是馒头,而是一盆热气腾腾的肉汤泡饭。肉很多,汤很浓,米饭泡得软软的。黑子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它埋头吃得很香,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男人蹲在旁边看着它吃,手放在膝盖上,没有说话。

    黑子吃完了,舔了舔嘴,仰头看男人,等着他摸它的头。

    男人没有摸它。他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了一扇黑子从来没有进去过的门。那扇门后面是一个夹层——建筑的时候留下的一个空隙,不大,大概只有一个立方米。男人站在门口,回头看黑子。

    “黑子,过来。”

    黑子摇着尾巴跑过去了。

    它跟着男人走进了夹层里。男人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最后一次摸它的头。然后他站起来,走了出去。

    黑子听见了砖头碰撞的声音。

    一块,两块,三块。砖头一块一块地垒起来,把洞口封住了。光线一点一点地变少,从一大片变成一小条,从小条变成一丝,从一丝变成什么都没有。

    黑暗。

    完全的、彻底的黑暗。

    黑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它以为主人在跟它开玩笑,就像玩“装死”一样,过一会儿就会说“起来”,然后把砖拆掉,放它出去。它蹲在黑暗里,尾巴还在摇着,等着那一声“起来”。

    等了很久。

    没有人说话。

    它开始叫了。它叫了一声,但声音很奇怪——不是平时那种响亮的“汪”,而是一种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声音。它不知道自己的嘴上已经被缠了铁丝,铁丝勒进了肉里,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

    它叫了整整一夜。

    没有人来。

    第二天,它听见了楼上有动静——脚步声、搬东西的声音、说话的声音。是主人在搬家。它开始疯狂地叫,用爪子刨墙,一下,两下,三下。砖很硬,爪子很软,刨了几下就破了,血从爪子里渗出来,糊在砖上。

    它听见楼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整栋楼都安静了。

    黑子不叫了。它趴在黑暗里,把嘴贴在砖缝上,从缝隙里吸进来一点点的空气。空气是凉的,带着灰尘的味道和外面的世界的味道。

    它开始刨墙。

    它刨了三天三夜。

    爪子刨烂了,指甲刨断了,骨头露出来了。但它没有停。它不知道什么是放弃,它只知道主人在外面,主人叫它等着,它要出去找主人。

    第三天的时候,它刨出了一个洞。不大,只能伸出去一只爪子。它把爪子伸出去,感觉到了外面的空气——凉的,湿的,带着泥土和草的味道。它还感觉到了月光——月光照在它的爪子上,冷冷的,白白的,像水一样从爪子上流过去。

    但它伸不出去。洞太小了,它的肩膀卡在砖缝里,进退不得。它挣扎了很久,挣扎到爪子上的皮全部蹭掉了,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它没有力气了。

    它把爪子缩回来,蜷缩在角落里。嘴上的铁丝勒进了肉里,每一次呼吸都疼得像被刀割。爪子上的骨头露在外面,碰一下就是钻心的疼。但它没有叫——不是不想叫,是叫不出来了。喉咙已经哑了,声带大概是破了,只能从胸腔里挤出“呜呜”的声音,像风穿过裂缝。

    它闭上眼睛。

    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它看见了一个画面——不是黑暗,不是墙壁,而是一片草地。很大很大的草地,阳光照在上面,草叶是绿色的,亮晶晶的。它在草地上跑,跑得很快,风从耳朵边上吹过去,把它的耳朵吹得翻过来。它的爪子踩在草地上,软软的,不疼了。它的嘴上没有铁丝了,它可以叫了,它叫了一声——

    “汪!”

    声音很响,很亮,在空旷的草地上回荡。

    它跑着跑着,看见了前面站着一个人。

    是主人。

    主人蹲下来,张开双臂,笑着说:“黑子,过来。”

    它跑过去了。跑得飞快,四条腿像装了弹簧一样,每一步都跨出好远。它扑进主人的怀里,舔他的脸,尾巴摇得整条狗都在晃。

    主人抱住它,摸了摸它的头。

    “黑子,我们回家。”

    它跟着主人走了,走进了草地尽头的阳光里。

    五

    蓝梦从意识里退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跪在洞口前面,脸上全是泪,手心里全是汗。白水晶的表面结了一层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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