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箱子被搬上卡车,开走了。

    她站在废墟里,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和某种说不清的、温暖的东西。

    七

    那天晚上,蓝梦在占卜店里做了一场超度仪式。

    白水晶放在灵台中央,里面的琥珀色光球比之前亮了很多,像一颗被点燃的灯。灵台上放着清水、香、和一小碗肉汤泡饭——黑子死前吃的那最后一顿饭。

    猫灵蹲在灵台旁边,经过一整天的休息,它的灵体恢复了一些,但还是比平时淡。它脖子上的星尘项链空荡荡的,只有第三百一十颗焦糖色的星尘和第三百零九颗米白色的星尘还在,其他的都还是灰白色的小石子。

    蓝梦点燃了三炷香,把白水晶举到面前。

    “黑子,”她轻声说,“路我给你指好了。你沿着光走,别回头。前面有人在等你。”

    白水晶里的琥珀色光球开始发光。光芒从白水晶内部渗出来,在灵台上方铺开了一条琥珀色的路。那条路很窄,只够一条狗走过去,但很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穿过天花板,延伸到夜空里。

    蓝梦看见了那条路的尽头——是一片草地。很大很大的草地,阳光照在上面,草叶是绿色的,亮晶晶的。草地上站着一个人——

    不是黑子的主人。

    是王纸扎。

    蓝梦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王纸扎站在草地上,身边蹲着老黄。老黄的尾巴摇着,头抬着,看着琥珀色路的这一端。王纸扎的手里拿着一块饼干,掰了一半递给老黄,另一半攥在手心里。

    他在等黑子。

    不是黑子的主人来接它,而是王纸扎。王纸扎活着的时候,纸扎铺在老街西头,黑子的家在老街东头。它们也许见过面——一个做纸扎的老头,一条黑色的土狗,在青石板路上擦肩而过,互相看了一眼。

    王纸扎大概不知道黑子的名字,但他知道它是一条狗。一条被养了六年然后被丢下的狗。一条被砌进墙里的狗。一条在黑暗中刨了三天三夜的狗。

    他在等它,带它去那片草地。

    白水晶里的琥珀色光球从水晶内部飘了出来,落在灵台上。光球像一颗蛋一样裂开了,从里面站起来一条狗——

    黑色的,很大,四条腿很长,耳朵耷拉下来,尾巴卷成一个圈。它的毛很短,很亮,在琥珀色的光里泛出一种蓝色的光泽。它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大,很圆,像两颗熟透的板栗。

    它站在灵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不疼了。指甲长回来了,肉垫是粉色的,嫩嫩的,像刚出生的时候一样。它张开嘴,叫了一声——

    “汪!”

    很响,很亮,在占卜店里回荡。

    蓝梦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黑子从灵台上跳下来,在占卜店里跑了一圈。它跑得很快,四条腿像装了弹簧一样,每一步都跨出好远。它跑到了书架旁边,闻了闻铁盒子里的饼干渣。它跑到了猫灵的小窝旁边,闻了闻那件旧毛衣。它跑到了门口,闻了闻门槛下面的缝隙——那里曾经蜷缩着一只白色的小狗亡魂。

    它把所有的地方都闻了一遍,然后跑回来,站在蓝梦面前,仰着头看她。

    尾巴摇着。

    蓝梦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她的手指穿过了它的灵体,但她能感觉到一种温暖的、像阳光照在手背上的触感。

    “黑子,走吧。”她轻声说,“有人在等你。”

    黑子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跳上了灵台,走上了那条琥珀色的路。

    它走得很慢,走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蓝梦一眼。

    尾巴摇了最后一下。

    然后它转过身,跑了起来。

    它跑向草地的方向,跑向王纸扎和老黄。王纸扎蹲下来,张开双臂,老黄在旁边摇着尾巴。

    黑子扑进了王纸扎的怀里。

    王纸扎抱住了它,摸了摸它的头。

    “黑子,”他的声音沙哑,像生锈的铁门在响,“走吧,回家。我给你做饭吃。”

    王纸扎站起来,一手牵着老黄,一手牵着黑子,走进了草地尽头的阳光里。

    八

    光路散了。

    灵台上的香烧到了底,清水碗里的水少了一半——不知道是蒸发了还是被喝了。那碗肉汤泡饭还在,米饭已经凉了,肉汤凝成了一层冻。

    蓝梦坐在灵台前面,擦了擦脸上的泪。

    猫灵蹲在她旁边,尾巴绕在她的手腕上。

    “你还好吗?”猫灵问。

    “我没事。”蓝梦吸了吸鼻子,“你呢?你的灵体还没恢复,今天又做了超度——”

    “我没事。”猫灵打断了她,“你看。”

    蓝梦低头看猫灵的脖子。星尘项链上,多了一颗新的星尘。

    不大,和普通的星尘差不多大。但它的颜色很特别——是黑色的。不是那种灰蒙蒙的黑,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像夜空一样的黑色。内部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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