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很瘦,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的,能看到头皮。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毛衣,袖口磨出了毛边,手指上缠着创可贴,不知道是割伤了还是冻裂了。

    “你找谁?”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长期不说话的生涩。

    “李奶奶,我是老街西头占卜店的蓝梦。”蓝梦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我有点事想跟您聊聊。”

    “占卜店?”老太太的眼睛眯了起来,警惕地看着她,“我不算命。”

    “我不是来给您算命的。”蓝梦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花花脖子上那张寻狗启事的复印件。她昨晚回去之后复印了一份,原件还拴在花花的脖子上。“我是为花花来的。”

    老太太的脸变了。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手指攥着门框,指节发白。她想关门,但手使不上劲,门只动了一下就卡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花花的?”

    “我昨晚看见了它。”蓝梦没有拐弯抹角,“它蹲在您楼下,穿着新娘的衣服,脖子上系着红绳。它在等您开门。”

    老太太的手从门框上滑了下来,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像一棵被风吹歪的老树。她的嘴唇哆嗦着,眼泪从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一滴一滴地滴在灰色的毛衣上。

    “它……它还在?”老太太的声音碎得像破布,“我以为它走了……我以为它早就走了……”

    “它没走。”蓝梦轻声说,“它一直在楼下等您。等了很久了。”

    老太太的腿软了,整个人顺着门框往下滑。蓝梦赶紧伸手扶住她,把她扶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客厅很小,家具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照片——一条黄色的土狗,蹲在阳台上,阳光照在它的毛上,泛着金色的光。狗的眼睛很大,很圆,深褐色的,像两颗板栗。

    照片前面摆着一碗水和一小碟饼干。水是干净的,饼干是完整的——每天换,每天都没动过。

    老太太坐在沙发上,哭了很久。蓝梦坐在旁边,没有劝,只是静静地陪着。猫灵蹲在门口,没有进来——门槛上的镇魂符对它有影响,它进不来,只能从门缝里看着。

    等老太太哭够了,她抬起袖子擦了擦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花花是2018年来我家的。”她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刚才稳了一些,“那年我老伴刚走,我一个人住,整栋楼就剩几户人了,白天还好,晚上害怕。我闺女说给我找个伴儿,就从乡下抱了一条小狗来,就是花花。”

    她拿起茶几上的相框,用袖子擦了擦玻璃面。

    “花花小时候可皮了,咬坏了我三双拖鞋、一个沙发垫、还有一条裤子。我气得要死,举着扫帚追它,它跑得飞快,从客厅跑到卧室,从卧室跑到阳台,最后钻到床底下不出来。我趴在地上看它,它就伸出舌头舔我的鼻子。”

    老太太的脸上浮起一个很淡的笑容,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薄薄的,随时会碎。

    “后来它大了,不皮了,乖得很。我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我做饭它就趴在厨房门口,我看电视它就趴在我脚边,我睡觉它就趴在我床底下。它从来不在屋里拉尿,憋得再久都要等我带它出去。有一次我病了,发高烧,躺在床上动不了,它就在床边守了我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我起来的时候它瘦了一圈。”

    老太太的声音开始发抖。

    “去年正月十五,我带它出去散步。街上有人放鞭炮,它害怕了,挣开绳子跑了。我追了它两条街,没追上。我在街上找了三天三夜,贴了寻狗启事,打了所有能打的电话,去了收容所、宠物医院、菜市场……哪儿都找了,找不到。”

    她把相框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孩子。

    “后来……后来有人说在河边看见过一条黄色的狗,被车撞了,躺在路边的沟里。我跑去看,没有了,被清理了。我不知道是不是花花,我不知道……”

    “所以您给它办了阴婚?”蓝梦轻声问。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我听说……狗死了之后,如果没有嫁人,在那边会被人欺负。我闺女说这是迷信,但我不信。我宁可信其有。我不能让花花在那边还受苦。我给它做了一件红衣服,用我自己的红裙子改的。我给它画了妆,用我的胭脂和口红。我找了一个纸扎铺,给它扎了一个新郎官,烧了。我把寻狗启事当婚书写了,拴在它脖子上。”

    她低下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我后来……我后来不敢见它了。我怕。我怕看见它的亡魂,怕它会怪我,怪我把它弄丢了,怪我没有去找它,怪我让它一个人死在河沟里。我请人在门槛下压了一道符,不让它进来。”

    她把脸埋进双手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我是个懦弱的老太婆。我连我的狗都不敢见。”

    蓝梦坐在旁边,眼泪无声地流着。她伸出手,放在老太太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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