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梦是被一阵咀嚼声吵醒的。

    那种声音很轻,很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牙龈慢慢地磨食物,磨很久,磨到食物变成糊状才咽下去。不是人的咀嚼声——人的牙齿是上下咬合的,咔嚓咔嚓的;这种声音是左右磨的,沙沙沙的,像砂纸在打磨木头。

    她睁开眼的时候,猫灵不在床上。枕头旁边是空的,被子上的压痕已经没了,说明它离开很久了。

    咀嚼声从门外传来。从占卜店的门槛外面。

    蓝梦披上外套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槛外面蹲着一条狗。

    不是亡魂。是一条活着的狗。一条很老的狗,毛色灰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它很瘦,瘦到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凸出来,像一串念珠。它的眼睛是浑浊的,灰蓝色的,像两片蒙了雾的玻璃。它的嘴巴在动——左一下,右一下,左一下,右一下。它在嚼什么东西。

    门槛上放着一样东西。一个包子。白面的,已经凉了,皮硬了,馅也干了。包子被咬了一口,咬得很小,像是舍不得咬大一点。老狗在嚼那一口包子,嚼了很久,嚼到包子皮在嘴里变成了糊状,才慢慢地咽下去。然后它又低下头,准备咬第二口。

    蓝梦蹲下来,看着它。老狗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她。它的尾巴摇了摇——很慢,很轻,像是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但还是要摇一下,让人知道它没有恶意。

    “你是谁家的?”蓝梦轻声问。

    老狗没有回答。它低下头,咬了一口包子,又开始嚼。左一下,右一下,很慢,很有节奏。它的牙齿已经掉了大半,只剩几颗门牙和一两颗槽牙,槽牙也磨平了,磨成了光滑的石头一样的平面。它用那几颗磨平的牙慢慢地磨着包子皮,磨了很久,才咽下去。

    蓝梦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的毛很干,很涩,像秋天的枯草。但它没有躲。它停下咀嚼,把脑袋靠在蓝梦的手心里,闭上了眼睛。

    猫灵从巷子那头走过来,嘴里叼着一样东西。是一张纸条,被雨水泡过,字迹模糊了,但还能看出大概。纸条上写着几行字,圆珠笔写的,笔画很重,像是怕被水冲掉:

    “好心人,这条狗叫旺财,十三岁了。我生病了,要去住院,没有人能照顾它。求求您给它一口吃的。它不咬人,很乖。如果我不能回来,求求您别让它去流浪。它老了,跑不动了。它的窝在老街东头垃圾桶旁边的纸箱子里。谢谢您。”

    蓝梦把纸条看了三遍,手开始发抖。

    “这是什么时候贴的?”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知道。”猫灵蹲在门槛上,看着那条老狗,“但纸条被雨泡过好几次了,至少贴了几个月了。”

    “几个月?它在这里等了几个月?”

    猫灵没有回答。它走到老狗面前,蹲下来,和它平视。梅花契约印发出微弱的荧光,那光芒渗进老狗的灵体里——不是亡魂的灵体,而是活物的灵气场。猫灵在读取它的记忆。

    几秒钟后,猫灵退后一步。

    “它主人叫张桂芬,七十二岁,住在老街东头甜水巷9号。”猫灵的声音很低,“去年冬天查出了癌症,住院了。走之前,她在旺财的窝旁边贴了这张纸条,放了一袋包子——十个,她一口气蒸了十个,用塑料袋包好,放在旺财的纸箱子旁边。”

    “旺财吃了那十个包子,吃了五天。然后包子没了。它开始去翻垃圾桶,但它的牙不行了,嚼不动硬东西。它饿了好几天,饿到站不稳。”

    “后来有人看见了纸条,开始给它带吃的。馒头、包子、剩菜、狗粮——什么人都有。旺财不挑,给什么吃什么。但它不吃——它叼着吃的,从垃圾桶旁边走回甜水巷9号的门口,放在门槛上,然后蹲在旁边等。等主人回来开门。等不到,就吃一口包子,继续等。”

    “它每天都回甜水巷9号。不管走多远去找吃的,最后都会回到那扇门前。它在门槛上趴一会儿,舔舔门缝,然后去翻垃圾桶,然后回来,趴一会儿,再去翻。一天一天地,几个月了。”

    蓝梦看着那条老狗。它还在嚼那口包子。嚼了快一分钟了,还没有咽下去。它的牙不行了,嚼不动了,但它不舍得吐掉。那是包子,是主人做的包子。白面的,猪肉大葱馅的,和主人以前做的一模一样。

    它的记忆里,主人每次蒸包子,都会留一个给它。刚出锅的,烫的,主人吹一吹,掰成两半,一半给它,一半自己吃。它趴在主人脚边,吃一口包子,舔一下主人的手。主人笑着摸摸它的头,说“旺财慢点吃,别噎着”。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旺财的毛从黄变成了灰白,久到它的牙从尖变成了平,久到它的眼睛从亮变成了蒙。但它记得包子的味道。白面的,猪肉大葱馅的,刚出锅的,烫的。主人吹一吹,掰成两半。

    蓝梦站起来。

    “甜水巷9号,走。”

    二

    甜水巷9号是一栋很老的平房,和黑贝被关的那栋只隔了几户。门口有一棵槐树,槐树的树干上拴着一根绳子,绳子另一头系着一个铁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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