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的感觉。这个人杀了狗,杀了不止一条。他恨狗,恨到要打死它们。他死之后被狗的怨气缠着,过不了奈何桥,投不了胎。他来找黄狗道歉,黄狗不恨他了,但它也不想见他。他的怨气散了,但罪还在。他杀了那些狗,那些狗不会回来了。他可以走了,但走不远。他会去一个地方——不是地狱,不是天堂,而是一个很灰的、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他会在那里待很久,久到他把那些狗的名字一个一个地想起来,久到他把每一棍子的重量都重新感受一遍,久到他的手不再发抖。

    “你去你应该去的地方。”蓝梦说。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他的灵体开始消散——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灰色的粉末,被风吹散了。他没有叫,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手心里的那道疤。那道疤也在消散,从深变浅,从浅变无。

    最后消失的是他的手。那只曾经握着棍子的手。

    蓝梦跪在石阶上,看着那些灰色的粉末被风吹走,飘向老街的巷子深处。

    猫灵蹲在她旁边,尾巴绕在她的脚踝上。

    “他会去哪?”蓝梦问。

    猫灵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猫灵说,“但不管去哪,都是他该去的地方。”

    五

    那天晚上,蓝梦没有睡觉。

    她把黄狗的骨头从后院拿出来,放在灵台上。骨头在月光下发着微弱的光,像一盏一盏的小灯。她跪在灵台前面,把那些骨头一根一根地擦干净,摆好。她摆了很久,摆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猫灵蹲在灵台旁边,看着她摆。

    “那颗星尘呢?”蓝梦问。

    猫灵低头看着自己的星尘项链。第三百二十一颗星尘——不大,和普通的星尘差不多大。颜色是黄色的,但不是那种明亮的黄,而是一种很淡的、像旧照片一样的黄。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一条狗在跑,跑得很快,四条腿像装了弹簧一样,每一步都跨出好远。跑在最前面的是那条黄狗,它的尾巴竖得高高的,耳朵被风吹得翻过来,眼睛里全是光。

    “它是什么时候凝的?”蓝梦问。

    “它舔那个人手的时候。”猫灵的声音很轻,“它舔了那道疤。那道疤是它咬的,是它活着的时候留下的唯一的东西。它舔了那道疤,把最后一点恨也舔掉了。然后它就走了。”

    “它不恨了。”

    “嗯。不是因为它善良,是因为它累了。恨了一辈子,恨不动了。”猫灵低头看着那颗黄色的星尘,“那颗星尘不是善事,不是忍耐,是放下。它放下了恨,放下了那个人,放下了河沟里那些年的黑暗和潮湿。它把这些东西都放下了,但它的身体太轻了,轻到放不下别的东西。它把放下的东西凝成了这颗星尘,留给了我们。”

    蓝梦把那颗黄色的星尘从猫灵的项链上取下来,捧在手心里。星尘很暖,像被太阳晒过的狗毛的温度。

    “它放下了,但我们会替它记住。”蓝梦说,“记住它被打过,记住它在河沟里躺了很多年,记住它舔了那个人的手。记住它走的时候,尾巴摇了最后一下。”

    她把星尘放回项链里。黄色和白色、黑色、灰色、橘白色挨在一起,像一条小小的彩虹。

    “第三百二十一颗。”蓝梦说。

    猫灵低头看着自己的星尘项链。三百二十一颗星尘,有颜色的还是那十几颗,其他的还是灰白色的小石子。但那些灰白色的石子似乎比昨天又亮了一些,像是有光从里面透出来。

    “还有四十四颗。”猫灵说。

    “快了。”

    “嗯。”

    六

    第二天早上,蓝梦去后院看那些狗。

    旺财趴在棉垫子上,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着。黑贝蹲在旺财旁边,耳朵竖着,看着院墙上方的天空。小贝在黑贝的肚子下面钻来钻去,追着一只蚂蚁。铁链趴在旺财的另一边,把脑袋搁在旺财的背上,尾巴在身后轻轻地摇着。

    四条狗,挤在一起,像四块被太阳晒暖的石头。

    蓝梦蹲下来,摸了摸每条狗的头。

    “昨天晚上,有一条黄狗来了。”她轻声说,“它和你们一样,也是被打过的。但它走了,去一个好地方了。你们以后也会去的。不是现在,是很久很久以后。到了那边,你们会看见它。它不认识你们,但它会闻你们身上的味道。被打过的狗身上有一种味道,别的狗闻不到,被打过的狗能闻到。它会闻到你们,然后舔你们的头。”

    旺财睁开眼睛,看了蓝梦一眼,尾巴摇了摇。它听不懂,但它知道蓝梦在跟它说话,所以它的尾巴摇了摇。

    蓝梦笑了笑,站起来,走进厨房,蒸了一锅包子。这次她买了老街口包子铺的包子——老板从老家回来了,包子是新鲜的,白面的,猪肉大葱馅的,刚出锅的,烫的。她吹了吹,掰成两半,一半给旺财,一半给黑贝和小贝分着吃。她又拿了一个包子,掰成两半,一半给铁链,一半放在灵台上,给那条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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