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后来养过别的猫吗?”

    “没有。”蓝梦的声音很轻,“他不敢。他怕再养一只,再忘一次。他选择了不养。他以为这样就不会再伤害猫了。他不知道,不养也是一种伤害。那只白猫不在了,但别的猫还在。别的猫也需要有人摸头,有人起名字,有人听见它们的铃铛声。”

    猫灵没有说话。它把脑袋搁在蓝梦的手心里,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蓝梦去老街口的包子铺买包子。老板看见她,笑了:“今天要几个?”

    “五个。”蓝梦说,“旺财一个,黑贝一个,小贝一个,铁链一个,我一个。”

    “那只猫呢?不吃包子?”

    “它吃罐头。金枪鱼的。”

    老板从柜台下面拿出一罐金枪鱼罐头,放在包子袋子里。

    “送你的。给那只猫。”

    蓝梦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它吃金枪鱼罐头?”

    “你每次买包子都念叨,‘猫灵今天吃罐头,金枪鱼的,别买错了’。我耳朵不聋。”

    蓝梦笑了,付了钱,拎着包子和罐头回到占卜店。她把包子吹了吹,掰成两半,一半给旺财,一半给黑贝和小贝分着吃。她又拿了一个包子,掰成两半,一半给铁链,一半放在灵台上,给那只白猫。金枪鱼罐头打开了,放在猫灵面前。

    猫灵低下头,吃了起来,吃得头都不抬,胡子上沾满了汤汁。

    蓝梦蹲在旁边,看着它吃,笑了。

    “你慢点吃,别噎着。”

    猫灵没有理她,继续埋头吃。

    后院里的四条狗也吃完了。旺财舔了舔嘴,把脑袋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黑贝蹲在旺财旁边,耳朵竖着,看着院墙上方的天空。小贝在黑贝的肚子下面钻来钻去,追着一只蚂蚁。铁链趴在旺财的另一边,把脑袋搁在旺财的背上,尾巴在身后轻轻地摇着。

    蓝梦看着它们,觉得心里很满。

    她想起那只白猫。它在阁楼里待了好几年,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摸头。它只有一个锈住的铃铛,摇不响,但它一直在摇。它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听见,但它没有停。因为它只有这个了。它把所有的希望都系在那个铃铛上,一天一天地摇,一年一年地摇。摇到灵体都淡了,还在摇。

    现在它不摇了。它在另一个地方,在阳光下,翻着肚皮,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没有人知道它在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也许叫“咪咪”,也许叫“铃铛”,也许什么都没有。但它不在乎了。它有人摸头了。有人从头顶摸到后脑勺,一下,两下,三下。很慢,很有节奏。

    那个人不是蓝梦。是王纸扎。王纸扎在那边,手里拿着半个包子,蹲下来,摸着它的头,说:“慢点吃,别噎着。”它听不懂,但它知道那种语气是好的。它把包子吃了,舔了舔王纸扎的手。王纸扎笑了,又掰了半个包子给它。

    它吃了很多半个包子。吃到肚子圆了,吃到毛亮了,吃到眼睛能看见了。它看见了光,看见了草,看见了风,看见了王纸扎的脸。它不认识王纸扎,但它知道这个人好。这个人会给它包子,会摸它的头,会叫它名字——不是“咪咪”,不是“铃铛”,而是它自己的名字。它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它不用再摇铃铛了。有人叫它了。有人听见了。

    蓝梦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后院里的狗和猫,看着阳光照在它们身上,看着包子冒出的热气在阳光里缓缓上升,散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一道疤——是上次放血的时候留下的,弯弯的,像一个月牙。她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摸了摸那道疤,不疼了。但那个位置,会一直留着那道疤。每一道疤,都是一条命。她手上已经有十几道疤了。招财的、黑子的、花花的、红袖的、大黄的、黑贝的、旺财的、铁链的、黄狗的、黑狗的、白猫的……每一个故事,都有一道疤。她不觉得丑。她觉得那是勋章。

    她把白水晶从口袋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水晶是温的,不是烫的,说明今天没有新的亡魂来找她。今天可以休息一天。她把白水晶放在窗台上,让它晒太阳。阳光照在水晶上,折射出一片细碎的光,洒在后院里,洒在那些狗的身上,洒在猫灵的身上。

    猫灵被那片光晃了一下,眯起了眼睛。

    “蓝梦。”

    “嗯。”

    “你说,那只白猫到了那边,会记得我们吗?”

    蓝梦想了想。

    “不记得了。”她说,“它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我,不记得你,不记得老街,不记得包子。但它会记得那个铃铛——不是记得它的声音,而是记得摇铃铛的那种感觉。那种‘我在这里,有人听见我’的感觉。那种感觉会留在它的灵体里,像一颗种子。等它投了胎,变成新的猫,或者变成别的什么东西,那颗种子会在它的身体里发芽。它会喜欢铃铛。听见铃铛声就会跑过来,蹲下来,仰着头,等人摸它的头。它不知道为什么要跑过来,但它知道——那个声音是好的。”

    猫灵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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