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馒头已经干裂了,像两块被遗弃的化石。

    蓝梦敲了三下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这次重了一些。门里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像有人穿着拖鞋在水泥地上慢慢挪动。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大概五秒钟,然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老太太。

    满头白发,白得发蓝,像冬天挂在屋檐下的冰凌。她的脸上全是皱纹,但不是那种衰老的、松弛的皱纹,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的、紧绷的皱纹,像一张被拉得太满的弓。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的眼睛——两只眼睛不看同一个方向,左眼看着蓝梦,右眼盯着门框上某个不存在的东西。眼球表面蒙着一层灰白色的翳,但不是白内障,那层翳在缓慢地、像蜗牛一样地蠕动。

    “你是?”老太太的声音沙哑,但吐字很清晰。

    “您好,我叫蓝梦,是柳巷十八号占卜店的。”蓝梦尽量放柔声音,“这么晚打扰您了,是因为我在楼下看到一只猫,它一直在哭,一路走到您这栋楼下面就不走了。我想问问您,您是不是养过一只黑猫?四条腿是白的,肚皮是白的,脸上有道白斑。”

    老太太的左眼猛地转向蓝梦,右眼也跟着转了过来,两只眼睛终于对准了同一个目标。她的嘴唇开始哆嗦,不是冷的,是激动的。

    “小花。”她的声音在发抖,“你说的是小花?”

    蓝梦不知道那只猫叫什么名字,但她点了点头。

    老太太的手猛地抓住了蓝梦的手腕,那只手冰凉冰凉的,骨节粗大,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污渍。她的力气大得惊人,蓝梦感觉自己的手腕像被一把老虎钳钳住了。

    “你看到小花了?”老太太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尖锐得像哨子,“小花还活着?小花在哪里?你带我去看它,快带我去看它!”

    蓝梦忍着疼,没有挣开,而是侧头看了一眼猫灵。猫灵蹲在她肩膀上,表情很复杂——它看到了什么蓝梦看不到的东西。

    “蓝梦。”猫灵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个老太太的灵体有一个缺口。不是外伤,是被人从里面挖走了一块,像挖西瓜一样。挖走的那块东西在她的灵体上留下了一个空洞,那个空洞的形状……是猫爪印。”

    蓝梦的后背窜起一层鸡皮疙瘩。

    “老太太,您先别激动。”蓝梦把另一只手覆在老太太的手背上,让她慢慢松开了自己的手腕,“那只猫我看到了,但它不是活猫,是猫灵。它是来报恩的。”

    老太太愣住了。

    她的左眼又开始往外飘,右眼也跟了过去,两只眼睛像两个不听指挥的士兵,各看各的方向。她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但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东西。

    “报恩。”老太太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突然变得很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它为什么要给我报恩?”

    蓝梦还没来得及回答,老太太已经转身走进了屋里。她没有关门,门大敞着,像是在说“你要进就进吧”。

    蓝梦跟了进去。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大概四十来平。客厅里没有沙发,没有电视,没有茶几,只有一张折叠桌和两把塑料椅子。桌上摆着一个搪瓷盆,盆里泡着一件灰色的毛衣,水已经黑了,散发出一股陈旧的肥皂味。墙角堆着几个蛇皮袋,袋子里装满空塑料瓶,蓝梦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七八袋,码得整整齐齐。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折叠桌旁边的那面墙。

    墙上贴满了照片。

    不是相框装裱的,是直接用透明胶带贴在墙上的,一张挨一张,从墙根贴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像一面照片做的壁纸。每一张照片里都是一只猫——黑猫、白猫、橘猫、狸花猫、三花猫、玳瑁猫,各种各样的猫,在不同的场景里:有的趴在窗台上晒太阳,有的蹲在饭碗前埋头吃饭,有的缩在纸箱里只露出一条尾巴,有的一边被摸头一边眯着眼睛打呼噜。

    照片里的猫都是同一只。

    不,不对。蓝梦走近了看,才发现这些照片里的猫虽然长得不一样,但它们的眼睛是一样的——都是绿色的,都是那种很清澈的、像山泉水洗过的翡翠一样的绿色。而且每一张照片的右下角都用圆珠笔写着一个日期,最早的日期是二十年前,最近的日期是三个月前。

    二十年的跨度,不同毛色、不同花型、不同体型的猫,却有着一模一样的眼睛。

    蓝梦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猛地转头看向门口——那只黑白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蹲在门槛上,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

    “这些猫。”蓝梦指着墙上的照片,“都是同一只猫?”

    老太太从厨房里端了两杯水出来,水杯是搪瓷的,杯身印着红色的“劳动最光荣”字样,漆面已经磨得斑斑驳驳。她把一杯放在蓝梦面前,另一杯放在自己面前,然后在塑料椅子上坐下来。

    “不是同一只。”老太太说,声音很平静,“是同一只猫的灵魂,换了二十次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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