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找不到,因为这世上没有一条命是干净的。每一条命都被生活糟蹋过,只是糟蹋的方式不一样。”

    黑猫的身体开始发抖。它张开嘴,不是要说话,是在哭。那只比金毛还大的、通体漆黑的、长着分叉尾巴和白爪子的巨型猫灵,蹲在凌晨两点的房顶上,张开嘴无声地哭了。眼泪从它血红色的眼睛里流出来,不是透明的,是黑色的,像墨汁一样从它的脸上淌下来,滴在瓦片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蓝梦蹲了下来,不是因为腿软,是因为她觉得站着和一个在哭的东西说话不太礼貌。她蹲在马路牙子上,仰着头,看着房顶上那只哭得浑身发抖的黑猫。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黑猫的哭声停了。它低下头,血红色的眼睛看着蓝梦,看了很久,然后用一种极小的、像怕被人听见一样的声音说:“福福。”

    “福福。谁给你起的?”

    “家里的小姐姐。她五岁,我两岁。她不会说‘福’字,说成‘呼呼’。她每天放学回来就喊‘呼呼,呼呼’,我听到就跑过去,她蹲下来抱住我,把脸埋在我的毛里。”黑猫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身上的毛有她的口水味。三年了,在实验室的铁笼子里,我一直舔自己的毛,舔到毛都秃了,还在舔。我不想把她的味道弄丢。”

    蓝梦的眼泪掉了下来。

    “小姐姐现在在哪?”她问。

    黑猫低下头,看着自己白色的爪子。爪子在月光下闪着冷冷的白光,像四团不会融化的雪。

    “我不知道。”它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我找不到她了。我找了她三十年,翻遍了这座城市的每一间房子,问遍了每一个人。她不在任何一间房子里,也不是任何一个人。她可能搬家了,可能出国了,可能结婚了,可能死了。我不知道。”

    “我就是想告诉她——对不起,我没有好好地活到十五岁。我没有吃到你藏在书包里带回来的糖,没有在你的膝盖上陪你写完小学的作业,没有在被窝里帮你暖冬天的脚。那些事,我一样都没做到。”

    蓝梦从地上站了起来。她走到对面楼的楼下,仰头看着房顶上的福福。

    “我帮你找。”她说。

    黑猫的血红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眼睛碎了,是被什么东西封了三十年的某个角落碎了,碎了一个口子,从口子里漏出了一点点光。不是血红色,不是黑色,是一种很柔和的、像旧棉被一样的淡黄色。

    福福从房顶上跳了下来。它从四楼的高度一跃而下,落地的时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四只白色的爪子踩在柏油路面上,像踩着四团不会散的云。它走到蓝梦面前,仰起头看着她,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正在一点一点地变色,从血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深褐,从深褐变成一种很淡很淡的琥珀色。

    蓝梦蹲下来,把手放在福福的额头上。福福的灵体是凉的,但不是冰冷的那种凉,而是那种在雪地里走了很久、进了屋子之后慢慢回温的凉。蓝梦闭上眼睛,把灵力集中到掌心上,手腕上的银白色纹路亮了,从手腕蔓延到手指,从手指渗进福福的额头。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画面。

    一间不大的卧室,墙上贴着粉色的壁纸,壁纸上印着小兔子吃胡萝卜的图案。地上铺着泡沫地垫,地垫上散落着积木和图画书。一个小女孩坐在地垫上,大概四五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印着草莓的睡衣。她的怀里抱着一只小黑猫,很小,巴掌大,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

    小女孩把脸埋在小黑猫的毛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让蓝梦心碎的话:“呼呼,你要活很久很久,久到比我还要久。等我老了,你也要活着。等我死了,你还要活着。你要替我把这个世界一直看下去。”

    画面碎了,但蓝梦没有睁眼。她在那个画面里看到了一样东西——小女孩的连衣裙口袋里,露出一角卡片。卡片上印着一个名字和一行地址。名字看不全,被口袋的布挡住了,但地址她看得清清楚楚——柳巷十九号。

    蓝梦猛地睁开了眼睛。

    柳巷十九号。不是占卜店的地址,她的店是十八号。十九号就在隔壁,是那家关门大半年了的裁缝铺。

    蓝梦站了起来,走到隔壁的店门口。卷帘门拉着,上面贴着一张“旺铺转让”的纸条,纸条被太阳晒得发白,边角翘起来了,露出下面同样发白的胶带痕迹。她蹲下来,透过卷帘门角落的一个小洞往里看——裁缝铺里面空荡荡的,什么家具都没有,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但在墙角的位置,在一堆废弃的纸箱和布料碎片中间,有一个相框。相框倒扣在地上,玻璃面朝下,只能看到木质的背面。

    福福蹲在她脚边,仰头看着那扇卷帘门,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是光。三十年来,它翻遍了整座城市,问遍了每一个人,但它从来没有来过柳巷。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不敢。它怕来了之后发现小姐姐不在,怕来了之后发现小姐姐在但已经不认识它了,怕来了之后发现一切都变了,只有它没变。

    蓝梦把手按在卷帘门上,用力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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