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雪停

    祠堂的事已经过去十五天.......

    偏院厢房,窗纸透进来些微日光,从窗缝里漏进来。

    魏逆生穿着管事送来的过冬新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两本书。

    一本《论语》,一本《孟子》。

    书是普通的书,坊间最常见的刻本,没有注解,没有批注。

    跟魏守正书房里那些密密麻麻写着前朝大儒释义的版本比起来,天差地别。

    书是魏安自己的,说是他当年祖父第一次入阁时在上朝路上买了赏给他的。

    魏逆生翻着书页,目光落在那些字上,思绪却飘得有些远。

    自己已经十岁,这个年纪不大不小,自己应该思考未来的路子了。

    至于大周的科举,这些日子他已经从魏安口中打听到了不少。

    “国家以科目,网罗天下之英隽

    义以观其通经,赋以观其博古

    论以观其识,策以观其才。”

    大周承唐而立,科考内容偏向宋代,考经义、考诗赋、考策论。

    没有八股,科举也没有明清复杂只有秋闱,省考,殿试。

    当然,别以为看几本穿越小说就能轻轻松松考上科举。

    如果真是明清那套八股取士,就算是文学博士来了也得抓瞎。

    毕竟文学一行也是术业有专攻,他文学专攻的是唐宋史,不是明清,更不是八股文。

    现在自己唯一麻烦就是.....

    大周科举报名,需要三互相保,除去自己,他还需要家中父亲和师承保举。

    但自己的父亲魏明德,怎么可能保举他?

    所以,唯一的出路,就是过继到大伯那一脉

    祖父的嫡长子,早逝无后。

    按族规,长房不能绝嗣,迟早要从二房过继一个儿子过去。

    可自己偏偏困在这偏院,连府门都出不去。

    这时,门被推开。

    魏安端着碎炭盆走进来,弯着腰,把炭盆放在魏逆生脚边。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一旁,看着魏逆生。

    “二公子在想什么?”

    魏逆生抬起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魏伯,过继长房的事你知道吗?”

    魏安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恢复平静,缓缓开口

    “二公子不必烦恼。”

    “长房名下,有老爷当年为大公子攒下的百亩良田,五间铺面,每年盈利都收入库房。”

    魏逆生一愣,内心感叹道

    “百亩良田,五间铺面,再加上这数年的盈利……

    不愧是户部尚书,入阁的男人!大手笔啊!”

    魏安继续道:“老爷当年在大公子病逝后说过:‘我魏峥的长房,不能绝嗣。

    这笔产业,我交给族老代管,写明——待长房有继,尽归嗣子。

    将来,无论是过继还是怎样,只要有人承了大郎的香火,这笔钱就归他。’

    可偏偏,你祖父不喜欢其他族人过继至他的本脉,所以就一直空着。”

    “二公子。”魏安看着魏逆生,目光幽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些年,你父亲一直不给族中其他人过继大房的机会,明面说是你祖父的愿望

    但,其实他自己也盯着这一笔产业。

    毕竟自从老爷离世,你父亲根本支撑不起这个家

    他官位不显,花销却大,好‘贵’物,这些年坐吃山空,早就盯上长房那笔钱了。”

    “魏伯,你的意思是,父亲一定会让我承长房香火……”

    “你母亲舍不得你弟弟,他舍不得你兄长,而且我大周朝也没有过继嫡长子一说。”

    听完,魏逆生,陷入思考

    自己过继,就意味着,他要认大伯为父,从此与父亲这一脉脱离关系。

    但同时,也意味着他有了立足的根本

    百亩良田,五间铺面,数年盈利的银子。

    只要取其中任何一项,都足够他自立门户。

    不对!

    只要过继至大伯名下,那自己就是鸟上青天,鱼入大海!

    看着魏逆生脸上藏不住的神态,魏安微微点了点头。

    他没有猜错,这孩子跟老爷一样,早慧。

    一点就透。

    “二公子,老奴说这些,不是让你现在就做什么。

    你还小,做不了什么,只需要好好读书。”

    他弯下腰,把炭盆又往魏逆生脚边挪了挪

    “你从来不是无路可走。

    你祖父,为你大伯留了一条路。

    而这条路,现在也是为你留的。”

    “你父亲迟早会将你过继。

    不是为了你,是为了长房那笔钱,他拿不到,又不甘心给别人。

    拖到最后,只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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