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载面色铁青,拳已攥得咯咯作响,眼见便要“讲理”。

    魏逆生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住,附耳低声道

    “汝非秦公,若一拳下去,前程亦要陪葬。”

    听见这话,张载不得以强缓一口气。

    而魏逆生在劝下张载后,也是径自走到王堪对案。

    “王兄方才说,不与今科十八对论。”

    魏逆生坦然落座,双目如电,直射王堪面门。

    “可,汝今科第几?”

    王堪的嘴角僵了一下。

    “第三。”他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

    “第三。”魏逆生重复了一遍

    “第三名,对第十八名说‘不与对论’,是因为名次不够,不配与论。”

    “那我斗胆再问王兄一句。”

    “尔居季位,有什么资格,对我评头论足?”

    这话说出来,整个二楼比方才更安静了。

    王堪的脸从涨红变成了铁青。

    他方才刚用这话堵了张载,如今魏逆生用同样的话堵他

    他若再说一遍,岂不是.....

    成了街头猴戏,自掌嘴巴。

    与此同时,谢临手中茶盏悬在半空,既不送唇,也不放下。

    目光在魏逆生与王堪之间来回一转,若有所思。

    魏逆生见火候已到,语气却陡然一缓。

    刀锋出鞘,锋芒尽显。

    “当然,在下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想说,名次高低,乃一时之事耳。

    读书人论学,论的是见识,是道理,是文章好坏,不是论名次。

    若以名次定高下,在座诸位,恕我狂言

    我自言可冠绝千夫,言:‘皆不与对论’。

    可那又有什么意思?

    无非是‘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罢了。”

    一句: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

    仅次于“没见识,无道理”,当面唾脸。

    一时间,王堪耳根烧红,拍案而起

    “好利口!你魏逆生也不过靠你座师冯公,才能......”

    “能什么?”魏逆生截口断喝。

    “你的意思,我这个省元,是座师从墨卷里替我偷来的?”

    王堪被他目光逼得往后一仰,可话已泼出,收不回来。

    只得梗着脖子硬撑:“文渊观政之机遇,岂是人人都有的?

    魏省元有此便利,日日翻检阁中档册,自然比旁人更熟政务。

    可若因此便说魏兄的策论便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那你觉得谁的策论该是第一?”魏逆生再次打断。

    王堪张了张嘴,目光游移,终究没接上话。

    魏逆生也不再等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谢临。

    谢临正低头瞧着茶汤色泽。

    “谢兄,你觉得呢?”魏逆生问道。

    谢临抬起眼,与他对视一瞬,又垂下目光,轻轻吹了吹茶沫

    “魏省元,王兄心直口快,说话不中听,可也不是全无道理。

    文渊观政的机遇,确实不是人人都有。

    魏兄能写出那样的策论,固然是魏兄的本事。

    可这份本事,多多少少,也与文渊阁那些档册有关。

    在下只是觉得……

    魏省元方才说‘词赋尚可’,太谦虚了。

    可策论嘛……”

    他没说下去,却比说下去更狠。

    意思昭然:词赋是真本事,策论是靠了观政的便宜。

    魏逆生看着他二人一唱一和,如观双簧,不觉失笑。

    这一笑,便不再客气了。

    “文渊观政,是陛下恩准,冯公举荐。

    这件事,在下从不讳言,也无可讳言。

    在文渊阁看了大半年的档册,确实受益良多。”

    他顿了顿,目光如锥,刺向王堪

    “可你王堪方才说‘若不是文渊观政,省元指不定是谁’

    那我倒要请教一句:文渊观政,看的是什么?”

    王堪一怔。

    “看的是档册。”魏逆生自问自答,声如击玉

    “可各州府县的官学,哪一处没有历代典章?

    莫非两位赶考至京,皆是玩乐乎?!”

    “你狂妄!!”

    “尔跋扈!!!”

    王堪被呵退,魏逆生继续冷笑说道。

    “呵,在座诸位,哪一个没有读过前朝奏疏?

    哪一个没有翻过历代的圣训、实录、会典?

    只不过有些人读得多些,有些人读得少些。

    有些人读得深些,有些人读得浅些。

    读得浅的,反去怪读得深的占了便宜,天底下可有这样的道理?”

    话落,堂中不知是谁没忍住,扑哧笑了一声,又赶紧用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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