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看着她。忽然伸手在她头上拍了一下——很轻。

    “你就在我身边。”沈明珠说,“这就够了。”

    翠竹的眼眶红了一下。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茶具。

    但沈明珠心里清楚——韩家虽然翻不了天,但让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被软禁在家中不得出门”——轻而易举。

    底稿安全。但外祖父不安全。

    将来翻案的时候她需要外祖父出面——一个亲手摘录了杨之甫案卷宗的人。他的证词比任何文书都重。如果韩家把他堵在了金陵——这条证人线就断了。

    但断了一条线——不等于断了全局。底稿在手。翰林旧档的篡改痕迹舅舅在查。方家案马上就要翻。军饷的账册已经呈上了御前。

    她不能在一个人身上耗死。

    ——

    韩府。

    韩元正在棋盘前落下一子。

    对面没有人。他自己跟自己下。

    宋先生推门进来。“太傅,金陵那边的人已经出发了。”

    韩元正没抬头。“底稿呢?”

    “按照我们的线人说——林老太爷把底稿藏在林府后院的暗格里。至少十年没有动过。”

    “十年不动不代表以后不动。”韩元正落下另一子,”林老太爷这个人,你别看他退了二十年——他的心没有退。杨之甫是他的至交。杨之甫死了三十年,林老太爷一天都没忘。如果有人去找他要那份底稿——“

    “他会给?”

    “他等着给。”韩元正的声音冷了下来,“等了三十年,终于等到有人敢翻旧账——你觉得他会拒绝?”

    宋先生低头不语。

    “所以——”韩元正把棋子轻轻放在棋盘边沿,“不用毁底稿。毁不了。林家在金陵根太深——我们动不了。但可以让林老太爷‘出不了门’。底稿在他手里——只要他不把东西交出去,就等于不存在。”

    “软禁?”

    “软禁太难听。”韩元正微微笑了一下,“金陵知府欠我一个人情。让他以‘匪患清查’的名义封锁林府所在的那条街——进出都要查验文引。一个快七十岁的老人,总不至于翻墙出去吧。”

    宋先生犹豫了一下。“如果沈明珠派人去接应呢?”

    “她派不了。”韩元正的笑意更深了,“她在京城抽不开身。接下来——朝堂上还有一场硬仗等着她。”

    他拿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明天早朝——让冯达再参沈长风一本。这次不用通敌——用‘私通外国’。”

    宋先生愣了一下。“私通外国跟通敌不是一回事吗?”

    “名目不一样。”韩元正啜了一口茶,“通敌是大理寺管。私通外国——是刑部管。刑部——是我们的人。”

    宋先生的眼睛亮了。

    ——

    翰林院。深夜。

    陈文远蹲在旧档阁的角落里,鼻尖几乎贴着一卷发黄的旧纸。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六个时辰。

    旧档阁灰尘大得呛人。他打了十七个喷嚏——每一个都小心翼翼地捂住嘴,生怕吹散了纸上的字迹。

    “找到了——”他压低声音自言自语,“昭和元年永州水利案卷。编号丙三七八。在这里!”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卷宗。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卷宗前三页还在——但从第四页开始,中间缺了整整七页。而那七页——按照编号推算,应该是永州河堤工程的拨银明细和验收记录。

    最关键的部分。

    被人撕了。

    陈文远翻到卷宗的最后一页。上面有一行小字——“昭和十二年八月,旧档阁清理,此卷损毁部分已移交修复。经手人:翰林院校书郎刘世安。”

    刘世安。陈文远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不在现任翰林名册上。要么已经离职,要么——

    他用指尖轻轻摸了摸那行小字。墨色跟卷宗前面的墨色不一样。前面是三十年前的旧墨——已经泛黄变灰。这行小字的墨色更新一些。

    但也不是新写的。至少有十年了。

    也就是说——十年前就有人动过这批卷宗。

    陈文远把卷宗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他蹲在灰尘里想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他需要找到刘世安。

    还需要找到那“移交修复”的七页纸到底去了哪里。

    ——

    松涛阁。

    当天夜里,林彦带着陈文远的初步消息来到松涛阁。

    程子谦听完之后,两只手在桌上敲了半天。“卷宗被动过——十年前就被动过。这说明韩家不是现在才开始清理痕迹。他们十年前就在做了。”

    “刘世安这个人——”顾北辰问。

    “我查了。”林彦说,“刘世安,昭和十一年任翰林院校书郎,十二年离职。离职之后去了——”他顿了一下,“荆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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