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笑。是——满意。
——
八十步。
高若兰先射了。
她的箭快得像闪电——嗖的一声。箭划过空气的声音尖锐而短促。
正中第一骑的马脖子。
那匹马嘶叫一声——前蹄一软,骑手从马上翻了下去。后面的骑兵避开了倒地的马——队形微微散了一下。
“好箭!”叶松在后面吼。
但前锋没有停。第一骑倒了——第二骑立刻顶上来。旗手还在最前面——黑旗猎猎。
七十步。
城墙上的弓兵开始射了。箭雨倾泻下去——但散开的骑兵不好打。四十支箭下去——只中了三骑。
六十步。
沈明珠拉弓。
她的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变窄了——只剩下弓弦、箭尖、和那面黑色的旗。
秦嬷嬷教过她——射箭不要看人。看目标。你的眼睛看到哪里,箭就会飞到哪里。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面旗。
旗杆。旗手握旗杆的手。旗杆顶端飘动的狼头。
手指松开。
箭飞出去了。
——
第一箭。
射偏了——没中旗杆。射中了旗手坐骑的前胸。马倒了。旗手摔在地上——旗杆还握在手里。
“没中!”高若兰喊。
沈明珠没有听到。她已经抽出了第二支箭。
旗手从地上爬起来了——他是步行了。一手举旗一手拔刀。还在往前走。
六十步——现在变成了五十步。
第二箭。
这一箭——沈明珠没有瞄旗杆。她瞄的是旗面。
箭穿过了旗面——从狼头的正中间穿过去。旗面被箭带着往后扯了一下——
旗杆晃了。
但没倒。
旗手还在走。他的脸上全是血——刚才摔马时磕的。但他的手死死攥着旗杆——不松。
四十步了。
弓兵在射。箭密了。但旗手身边有七八个骑兵护着——用盾挡箭。
沈明珠抽出第三支箭。
她的手臂在酸——拉弓拉的。弓弦的力道很大——沈长风用了十五年的弓,不是给女子用的。每拉一次,她的手臂肌肉都在抗议。
但她拉满了。
满弓。
弓弦绷到了极限——嗡嗡的颤音响了起来。
高若兰看到了——她的眼睛瞪大了。满弓——六十步满弓——这个力道——
沈明珠的呼吸停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样东西——旗杆。
木质的旗杆。直径三寸。旗手的手握在旗杆中段——她瞄的是旗杆顶部。旗杆和旗面连接的地方。那里最细。
松手。
箭飞出去的时候——沈明珠的手臂猛地一震。弓弦反弹的力道把她的右手指弹得生疼。
箭——
——嗖。
——咔。
旗杆断了。
箭正中旗杆顶部——三寸粗的木杆被箭头劈开了一个裂口。旗面失去了支撑——从旗杆上滑落。
黑色的旗面在风中翻滚了两下——落在了地上。
狼头朝下。
——
城墙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
“旗落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的。然后所有人都喊了。
“旗落了!旗落了!”
四十个弓兵。城墙上看热闹的后勤兵。远处跑过来增援的兵。所有人都在喊。
“旗落了——!”
声音从东翼城墙上传出去——传到了正面城墙,传到了关楼,传到了城下。
高勇站在关楼上。他看到了。
他的嘴张开了。然后合上了。然后又张开了。
旁边的传令兵战战兢兢地问:“将——将军——那是谁射的——”
“沈明珠。”高勇的声音有点发飘,“沈长风的闺女。”
传令兵的眼睛瞪成了铜铃。
——
北狄前锋停了。
旗落了——按北狄的军规,前锋旗落就要撤退。旗手跪在地上,捡起黑旗——旗面上有一个箭洞。正中狼头。
他抬头看向城墙。
城墙上站着一个穿旧军服的姑娘——长发被风吹散了几缕,手里握着一把旧弓。弓弦还在颤——嗡嗡嗡嗡,像一首还没结束的战歌。
前锋退了。
五十三骑——变成了四十七骑。退回了两里之外。
后面的两百五十骑也在动——但不是前进。是后退。前锋旗都落了——他们没有理由继续冲。
高若兰在旁边大口喘气。她刚才射了十五箭——中了九箭。浑身的力气都用光了。
“沈明珠——”她的声音又哑又亮,“你——你太他妈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