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没有说话。她翻了几封——内容大致相同。都是关于雁门关防务的信息——换防时间、兵力部署、物资存量。

    她看到了最后一封信——日期是三天前。

    内容只有两行——

    “新批军需已截。南来商队已处置。若需确认——松林峡。”

    松林峡。

    沈明珠的手指紧了一下。松林峡的伏击——是韩守仁安排的。这封信——是他向北狄报告的。

    “他不只是截留军需。”沈明珠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刃。“他在把雁门关的情报卖给北狄。”

    陆青云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是惊讶。是愤怒。一种很深的、很冷的愤怒。

    “这是通敌。”他说。

    “对。”

    第二口箱子。

    沈明珠打开——里面不是信件。是账册。

    韩守仁的私人账册——记录着每一笔截留的军需物资:粮食多少石、棉衣多少件、药材多少箱、兵器多少把。每一笔都标注了日期和去向——

    大部分标注的去向是“东翼私库”。但有几笔——标注的是“外运”。

    外运——就是送到关外。送给北狄。

    “这——”高若兰的声音颤了。她是在雁门关长大的。雁门关的兵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那些穿单衣挨冻的兵、吃不饱饭的兵、伤口化脓没药用的兵——他们缺的东西,被韩守仁送给了敌人。

    高若兰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气。

    “我杀了他。”她咬着牙说。

    “不杀。”沈明珠说。

    “为什么不杀!”

    “因为他活着比死了有用。”沈明珠合上账册。“他是韩宏道的侄子。杀了他——韩宏道会说‘擅杀军官,将门跋扈’。留着他——这些信件和账册就是铁证。足够把韩守仁送上断头台——顺便拔出韩宏道在北境的全部根基。”

    高若兰死死咬着嘴唇。她知道沈明珠说得对。但她的手还是在抖。

    沈明珠握住了她的手。

    “高姐姐。”她说,“我答应你——他会付出代价。”

    高若兰看着她。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第三口箱子。

    沈明珠犹豫了一下。打开了。

    里面——是几封单独用蜡封好的信。信封上没有写收信人——但用的蜡封不是普通的蜡。是官印蜡——只有朝廷命官才用的那种深红色的蜡。

    她小心地揭开蜡封。抽出信纸。

    第一封——韩守仁写给京城的密报。内容是汇报雁门关的军务——这很正常。但信末尾有一行附言——

    “顾文之事已按吩咐办妥。账册另路呈送。”

    顾文。

    沈明珠的手停了。

    顾文——三皇子顾承平的长史。

    她又看了第二封。也是密报——内容是关于北狄动向的。信末尾的附言——

    “顾文先生转告:三殿下知悉。北面之事,请继续维持。”

    三殿下。

    三皇子。

    沈明珠的手指在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震惊。

    韩守仁不只是韩宏道的人——他还跟三皇子有联系。或者更准确地说——三皇子通过长史顾文,在暗中指挥韩守仁的行动。

    韩家和三皇子——有勾连。

    这比军需截留严重得多。比通敌严重得多。

    这是——夺嫡的暗线。

    “姑娘?”陆青云看到了她的表情。

    沈明珠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抄。”她说,“所有信件、账册——全部拓印。原件放回去。不能让韩守仁发现有人动过。”

    陆青云立刻从腰间取出了随身带的纸笔——他随时带着。做斥候的习惯。

    沈明珠、陆青云、高若兰三个人开始抄。秦嬷嬷守在石室门口——她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一封一封地抄。

    暗道里安静得只听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沈明珠抄到那两封提到“顾文”的信时——她多抄了一遍。两份。

    一份随身。一份藏在别处。

    高若兰抄完最后一封,甩了甩手腕。“手酸——这比射箭还累。”

    “射箭用的是手臂。抄信用的是手指。”沈明珠把抄件叠好,分成三份。

    “三份?”高若兰问。

    “一份我带走。一份交给大哥——放在他信得过的地方。还有一份——”沈明珠把其中一份递给高若兰。

    “你保管。”

    高若兰接过来。她没有推辞——她知道这份东西的分量。

    “放心。”高若兰说,“就算韩守仁把我绑了——这东西他也拿不到。”

    “别让他绑你。”沈明珠说。

    “那要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高若兰拍了拍腰间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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