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想了想。“姑娘,老槐树那个暗格,取放都得自己去。您白天出门的话翠竹一定跟着。翠竹跟着就多一双眼睛。”

    沈明珠顿了一下。“我夜里去。”

    “夜里,”秦嬷嬷皱了下眉。“老槐树在将军府后墙外三十步。夜里出后门不难,但对面巷子口有卖烧饼的李老汉,他每天三更起来和面。”

    “李老汉和面朝里屋,看不到后门。”

    秦嬷嬷的嘴角弯了一下。“姑娘连卖烧饼的和面朝向都记着。”

    “嬷嬷教的。”

    “老身可没教这个。”秦嬷嬷的语气淡淡的。“将军在北境巡逻的时候连方圆五里的牧民几头羊都记得清。您这算随了他。”

    沈明珠没有接话。

    “那就这样,老槐树暗格,夜间取放,只走后门。”沈明珠在纸上写了三行字。“赵掌柜那条线告诉裴公子暂停。梁宽那条停了不用说,程子谦知道该怎么调整。其余的散线全部收起来。一条都不能留。”

    “是。”

    沈明珠深吸了一口气。灯火跳了一下,窗外有风。

    “嬷嬷。”

    “嗯。”

    “犯了错的人,才知道错在哪里。不犯错的人,是因为什么都不做。”

    “这话是将军说的。”秦嬷嬷的嘴角弯了一下。

    “我知道。”沈明珠站起来。“从明天起,做事之前,跟五殿下对行动表。每一步都对。再也不能有交叉。”

    她走到窗前。月亮从云后面露了出来,三月初五的月亮还不算圆。

    窗台上的花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站着。旧麻绳在风中微微摇了一下。

    只有一个人会记得那根绑弓的绳子。她在信里只提过一次。

    而她差一点,因为自己的失误,把他的整张网都暴露了。

    沈明珠看了那些花很久。

    然后她转身坐回桌前,摊开一张新纸。提笔写了两个字,

    “对不起。”

    看了一会儿。笔迹太重了,像认罪书。把纸揉了。

    又摊开一张。写了三个字,

    “我会改。”

    看了一会儿。太郑重了。像是在跟上峰保证,他不是她的上峰。又揉了。

    第三张纸。提笔。停了一下。

    写了五个字,“你还好吗?”

    盯着看了很久。

    揉了。

    第四张。她闭了闭眼,落笔,

    “花收到了。”

    四个字。不多不少。

    她看了这四个字很久。灯芯爆了一下,她没有去剪。

    折好。明天夜里放进老槐树下的暗格。

    这四个字,够了。

    ——

    第二天早上。

    翠竹进来收拾书桌的时候发现废纸篓里有好几团纸。她捡起来看了看,揉得很紧,看不清写了什么。但纸是好纸,姑娘平时写信用的松烟墨宣纸。

    “姑娘昨晚写了什么?纸都用了四五张。”

    沈明珠正在梳头。铜镜里映出她的脸,跟平时没什么不同。

    她没有回答。

    翠竹又看了一眼那些纸团。“这纸怪可惜的,一刀纸可不便宜,”

    “翠竹。”

    “哎。”

    “把废纸烧了。”

    翠竹“哦”了一声,抱着纸篓出去了。走到院子里她回头看了一眼,姑娘还坐在镜子前面。手里拿着梳子,但没有在梳。

    翠竹没有多问。她把纸篓端到灶房,把那几团纸丢进灶膛里。

    火苗舔上去的时候,纸团舒展了一下,翠竹隐约看到了两个字。

    但她没看清是什么。

    火已经烧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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