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元立放下手机,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打开电脑,登录微博,点进钱牧之的主页。

    最新一条动态停留在正月初三。

    他以为是钱牧之过年发的拜年信息,定睛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

    那是一则讣告。

    黑底白字,格式规整。

    “家父钱公讳牧之,于正月初二日下午三时在滇省境内遭遇交通意外,经抢救无效不幸逝世,享年七十三岁。谨此讣告。子钱守义泣血顿首。”

    涂元立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出风口的声音嗡嗡地响,窗外有鸟鸣,让人心生烦躁。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很沉。

    他想起钱牧之的样子。

    穿着唐装在书房里挥毫泼墨的投入,看毛片能把自己看成食物中毒的滑稽......

    那个骂起人来中气十足的老头,那个在微博上为他站台、为他怒斥文贼的老头。

    那是一个可爱又有骨气的文学大家,说是一派宗师也不为过。

    这样的人,理应成为文化界的中流砥柱,是中国文人的风骨。

    可是,他没了。

    涂元立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想起最后一次和钱牧之通电话,老头子说要动动这把老骨头替自己站台。

    他动了,替自己挡了无数明枪暗箭,替国人清理了一帮思潮细菌。

    可是,他现在动到了阴间。

    涂元立忽然觉得喉咙发紧,眼眶发酸。

    他揉了揉眼睛,骂了一句:“操。”

    然后他坐直身子,把那条讣告又看了一遍。

    正月初二,下午三点,滇省境内,交通意外。

    死因竟然是因为散步买菜的时候,被几个鬼火少年失控撞死了。

    一个堪比半个文坛的宗师巨匠,死于黄毛少年的炸街。

    可笑。

    ——

    他又翻了翻相关的新闻。

    肇事少年是某间技校的学生,都是喜欢飙车炸街的精神小伙,官方通报说是无证驾驶肇事致人死亡,由于未成年,以惩戒教育为主,免于刑罚。

    几个只会霍霍社会的小兔崽子,竟然撞死了桃李满天下的文坛巨擘钱牧之。

    回顾钱牧之一生,醉心教育,潜修文化,为国家培养了无数人才,而今遍布社会各界,他的学生中不乏国防科技、国民教育的精英。

    那些都是国之柱石。

    而他们的恩师,就是钱牧之。

    而钱牧之老迈如斯,仍然不忘初心,坚守本心,要为国学发声正本清源,拼尽最后一分力气去正面硬刚那些明显居心不良的奸贼。

    说他是中国文化界的良心也不为过。

    他死于一场毫无征兆的车祸。

    正月初二?

    那天他在干什么?

    他在阳城,在涂家的新房里,和朱明玉、栾莱一起享受着过年的喜庆和安宁。

    万家灯火的时候,一个老人躺在冰冷的公路上,血从身体里流出来,把柏油路面染成黑色。

    涂元立关掉微博,站起来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

    烟雾在玻璃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灰,外面的天快黑了,远处的山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

    他忽然想起钱牧之说过的一句话。

    “你记住,读书人要有读书人的风骨,不能为了私利而出卖良心。”

    他把烟抽完,又点了一支。

    涂元立又看回那条讣告。

    留言下,无数人为之惋惜痛心。

    可是,也不乏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批判他只是因循守旧的封建老学究,阻碍中西文化大融合,指责他是教育界的罪人。

    涂元立攥紧了拳头。

    他不知道那些人究竟怀着多大的恶意,才敢这样肆意诋毁一个已经去世的老人。

    不少人为此前被钱牧之批判的伪大师站台,声称钱牧之遭遇横死是因为自持学阀的身份霸凌同行招来的报应。

    其中,竟然有人在评论区恶毒留言:“钱贼之死,普天同庆!”

    恶毒如斯!

    “砰!”

    涂元立重重一拳砸在了桌上。

    可是,他除了愤怒,其实也无力做什么。

    最后只是默默在评论区附上留言:“钱老师一生,配称先生,感念先生为文化教育所作之贡献,先生千古,一路走好!”

    ——

    钱牧之的死,在网上没有激起太大的水花。

    毕竟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就算名气再大,死了也就是一条新闻,热度过几天就散了。

    但有人似乎就一直在等这一天。

    玫瑰。

    那个在上一轮舆论围剿中侥幸逃过一劫的公知大V,在钱牧之死后第三天,忽然开始发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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