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东海之滨。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远方深海特有的腥气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蛮荒气息。眼前是望不到边际的湛蓝,海水从近岸的浅碧渐次过渡到远方的深蓝,最终在天际线处与灰白的天空融为一体。

    海面上波涛起伏,白浪翻卷。近岸处,散布着星星点点的岛屿,大多覆盖着葱郁的植被,偶有海鸟盘旋其上,发出清越的鸣叫。再往东,视野尽头的海天交接处,隐约可见一片迷蒙的灰色地带——那不是云,而是常年笼罩在归墟外围的混沌迷雾。

    这片海滨没有大型港口,只有零星的渔村散落在岬角与海湾之间。渔民们驾驭着简陋的舢板,在近海撒网捕鱼,很少有人敢深入远海,更别说靠近那片被称作“归墟”的禁忌海域。

    姜晚站在一处临海的悬崖上,青灰色道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的脸色比三个月前略好一些,但仍显苍白,气息沉静内敛,如同深潭之水,不见波澜。

    这三个月,她一路东行,穿越东域平原、丘陵、沼泽,避开了几处修士聚集的坊市和宗门势力范围。途中遇到过几次麻烦——有觊觎她身上“宝物”的散修,有盘查路过的宗门巡逻队,甚至还有一头不知死活的五阶妖兽试图将她当作血食——都被她以或轻或重的手段解决了。

    她的伤势恢复缓慢。元婴上的裂痕,在服用了数种珍稀丹药、并尝试以水玉灵珠的水行本源温养后,愈合了大约半成。混沌道胎依旧虚浮,但至少不再有随时溃散的风险。寿元的流逝感,如同背景中的沙漏,时刻提醒着她时间的紧迫。

    六十年。

    她只有不到六十年的时间,来重铸道基,补全本源,逆转生死。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换作任何修士,面对如此绝境,恐怕早已心灰意冷,或疯狂寻求延寿邪法,或干脆放弃等死。

    但姜晚的心,依旧平静。

    大道争锋,本就逆天而行。灵根被废时如此,面对寂灭主魂时如此,如今道基崩毁、寿元将尽,亦如此。

    她摊开手掌,水玉灵珠静静躺在掌心,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润的蓝色光华。珠子内部,那缕“归墟印记”在她持续三个月的混沌道韵冲刷下,已变得清晰可辨——那是一道极其细微、扭曲如蝌蚪的暗金色符文,散发着古老而晦涩的波动。

    这印记,指向归墟深处的某个坐标。

    “归墟使者……”姜晚低声自语。

    从玄冥上人记忆中得到的零碎信息拼凑起来:大约三百年前,一位自称“归墟使者”的神秘人出现在东域,传授了部分《玄阴真经》给当时还只是散修的玄冥上人,并留下暗示——若能集齐三件水属性至宝,或许能在归墟深处开启“通往真相之门”。

    水玉灵珠是其一。另外两件,一件是北海“玄冰髓”,另一件是南海“定海珠”。玄冥上人穷尽数百年,也只得到了水玉灵珠,另外两件毫无头绪。

    姜晚对“真相之门”没有太大兴趣,但“归墟使者”此人,却让她警惕。

    能随手拿出直指元婴大道的功法,能知晓归墟深处的秘密,其修为至少是化神,甚至可能更高。这样的人物,为何要在东域培养一个邪宗?是随意落子,还是别有图谋?

    更让她在意的是,这“归墟印记”的符文风格,隐隐与五行之主传承中的某些古老纹路有相似之处,却又似是而非,多了几分诡异与扭曲。

    “归墟……或许不仅仅是混沌本源残留之地。”姜晚收起灵珠,望向东方那片灰色迷雾。

    她需要进入归墟,寻找混沌潮汐与先天混沌之气,尝试重铸道基。同时,也要小心探查“归墟使者”可能留下的痕迹。

    没有犹豫太久。

    姜晚从悬崖跃下,身形如青鹤掠水,几个起落,已至海面之上。她没有御剑,也没有施展遁光,而是以混沌道胎模拟水行之“润下”、风行之“轻扬”,将自身气息与海水、空气短暂相融,踏波而行。

    每一步踏出,脚下海面泛起圈圈涟漪,身形便飘出数十丈,速度快若奔马,却又轻盈无声,不激起半点浪花。

    这是她对五行道韵的运用愈发精微的体现。虽然修为跌落,但对大道的理解,却在混沌道胎的“高视角”下,不断深化。

    半日后,她已远离海岸线,深入东海千里。

    周遭景象开始变化。

    海水颜色从湛蓝转为深蓝,再转为墨蓝。海面之下,隐约可见巨大的阴影游弋,散发出蛮荒凶厉的气息——那是深海妖兽,至少五阶,相当于金丹修士。但它们似乎感应到姜晚身上那股无形而晦涩的“势”,大多远远避开,不敢靠近。

    天空中的云层也变得低垂厚重,呈现出铅灰色。海风愈发猛烈,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

    前方,那片灰色的混沌迷雾,已近在眼前。

    迷雾如同巨大的灰色帷幕,横亘在海天之间,左右望不到边际,向上延伸至云层深处。迷雾内部,光线扭曲,视线难以及远,只能看到数十丈内的模糊景象。更深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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