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通道的瞬间,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冰冷、隔绝了外界所有声音与规则的薄膜。

    外界灰黑水域的侵蚀与死寂感并未消失,而是被另一种更加宏大、更加深邃、也更加混乱无序的“场”所取代。

    建木之墟。

    视线所及,并非想象中树木该有的景象。这里是根须的世界。

    无数粗壮如山峦、细密如藤蔓的青灰色根须,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盘结、扭曲、缠绕在一起,构成了上下四方、前后左右几乎毫无规律可言的复杂通道网络。这些根须的质地极为奇特,既非纯粹的木料,也非岩石,而像是经历了亿万年岁月与某种极致力量侵蚀后的化石与朽木的混合体,坚硬无比,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皲裂、瘤节、孔洞,散发着沧桑、死寂、却又隐隐透出一股曾经支撑天地的磅礴意志残留。

    光线极其晦暗。并非完全黑暗,而是有一种来源不明的、仿佛从根须材质本身渗透出来的青灰色微光,勉强勾勒出通道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灰白色雾气,这“墟雾”比外界水域更加凝实、更具侵蚀性,不仅阻隔视线与神识探查,更带着一种冰寒死寂的规则特性,持续消耗着众人的护体灵光,试图渗透、同化一切进入此地的“生”之气息。

    重力在这里似乎也变得混乱。有时感觉脚下沉重如负山岳,有时又仿佛随时会飘浮起来。空间的稳定性极差,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低沉的、仿佛巨型结构摩擦、断裂的声响,伴随着细微的空间涟漪在不远处荡开,提醒着众人此地规则的脆弱与危险。

    姜晚一进入此地,身体便是一沉。并非重力变化,而是来自环境的无形压力。

    那无处不在的死寂威压,如同亿万钧重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她的呼吸瞬间变得更加困难。体内,那脆弱的“水土火(木)”三相微循环剧烈震颤,仿佛受到了同源但更高层次力量的牵引与压迫。混沌熔炉中,属于死寂木源的那部分力量,更是产生了明显的共鸣与躁动,如同离家的游子感受到了故乡的气息,但这“故乡”却已是一片死寂的废墟。

    更麻烦的是,那源自壬水源戒的、对死根“坐标”的微弱感应,一进入这片区域,立刻变得如同风中残烛,时断时续,模糊不清,仿佛被无处不在的建木死寂意志与混乱规则严重干扰。

    “跟紧!” 焚老沉声喝道,周身离火护罩膨胀,将众人笼罩在内,赤金色的火焰与周围的青灰死寂之色形成鲜明对比,灼烧着靠近的墟雾,发出滋滋声响。但火焰的光芒在此地似乎也受到了压制,无法照亮太远。

    凌霜仙子冰蓝剑意缭绕,在离火护罩内部又形成一层清冷的剑气屏障,进一步过滤墟雾的侵蚀,并以其剑心感知,警惕着周围的任何异动。

    玄走在最前,灰白的瞳孔扫视着前方岔路丛生的根须通道,他的“斩道”真意在此地似乎受到了某种莫名的吸引与排斥,剑意凝而不发,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玄微子手持玉板,光芒急促闪烁,不断记录、分析着周围环境的规则扰动,试图寻找相对稳定的路径或规律。“此地规则彻底紊乱,天然迷宫,且有明显的人为扰动痕迹……多条岔路都有近期灵力残留,方向不一,无法判断哪条是墨蟾所走。而且,” 他脸色难看,“至少有三方不同的力量残留气息,除了墨蟾的毒力,还有一股锋锐的金行煞气,以及……一股充满怨恨死气的阴魂之力。此地不久前,爆发过不止一场混战。”

    炎烈护在姜晚身边,冰火灵力在掌心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他看着姜晚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身体,低声道:“还能撑住吗?”

    姜晚缓缓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将更多心神用于维持体内循环的稳定,同时竭力捕捉那断断续续的坐标感应。她的目光扫过通道地面和两侧根须,确实能看到一些新鲜的劈砍、腐蚀、灼烧痕迹,以及少量早已干涸变色、却依旧散发着不同属性灵韵的血迹。空气中也残留着淡淡的、混杂了毒素、金煞与阴魂气息的异味。

    他们选择了一条相对宽阔、残留痕迹较少(但也并非没有)、且姜晚的坐标感应似乎稍微清晰一丝丝(可能是错觉)的岔路深入。

    通道蜿蜒曲折,时而向上攀爬,时而向下螺旋,有时甚至需要从两根巨大根须之间的狭窄缝隙侧身挤过。四周死寂一片,只有众人轻微的脚步声、呼吸声,以及墟雾被护罩灼烧的滋滋声。那种被无数巨大、古老、死寂存在“注视”的诡异感觉,始终萦绕不散。

    姜晚体内的混沌熔炉,随着深入,共鸣与躁动愈发明显。她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以戍土之力强行镇压,以壬水之力疏导,以炎木印记的秩序余韵进行安抚。这让她本就沉重的负担雪上加霜,额头的冷汗从未干过。

    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通道出现了三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岔路口。玄微子停下脚步,快速演算。

    就在这时,姜晚心中警兆突生!

    并非来自坐标感应,也非来自灵觉探查,而是源于体内混沌熔炉对环境中某种“同类”但更狂暴、更混乱力量突然活跃的共鸣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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