赭红色的荒原,在永恒般昏红的天穹下,向着西南方向无尽延伸。地面如同被巨神以烧红的犁铧反复耕耙,布满纵横交错的深壑与隆起如瘤的焦黑岩丘。空气中热浪蒸腾,扭曲着视线,混杂着硫磺、金属氧化物以及某种动植物腐朽后又被高温迅速烤干的怪异气味。稀薄的灵气中,火行与土行占据绝对主导,金行次之,木行与水行则稀薄到近乎于无,对姜晚的恢复和炎烈的修炼都算不上友好。

    两人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贴着地面低空飞掠,速度不快,却足够节省体力,并尽量减少灵力波动。姜晚的混沌框架初步稳定,但内里的裂纹与暗伤远未愈合,寂灭寒意如附骨之疽被暂时封印在角落,每一次灵力的流转都需小心翼翼,避免牵动。乙木龙气的初步炼化带来了一丝柔韧的生机,流淌在经脉中,温润着伤痛,也让她对周遭环境中极其稀薄的木行灵机有了更敏锐的捕捉,如同沙漠中的旅者能分辨出最细微的水汽变化。

    炎烈紧随其后,离火真元在体内缓缓运转,适应着此地燥热却暴烈的火土灵气。他的伤势已基本无碍,但左肩被银白湮灭气息侵蚀过的区域,依旧隐隐作痛,提醒着他那场与“终结斩月”遥相对抗的凶险。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角,谨慎地铺向四周,警惕着任何可能潜伏的危险——无论是来自后方可能的追兵,还是这荒原本身的“主人”。

    “前面地形有变,小心。”炎烈忽然传音,指着前方大约数里外。

    姜晚凝目望去。那里的荒原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撕裂,出现了一道宽阔的、深不见底的峡谷裂口。裂口两侧岩壁呈现出被高温熔炼过的琉璃质暗红色,边缘参差不齐,隐约可见下方翻涌的暗红光芒与蒸腾的热浪。裂口中段,更有一道赤红色的熔岩河流缓缓流淌,发出沉闷的咆哮,照亮了附近嶙峋的怪石与扭曲的、如同金属雕塑般的枯死植物残骸。

    “是‘地火裂谷’,南疆荒原常见的地形,地下熔岩河的支脉。”炎烈低声道,“这种地方通常火毒浓郁,易滋生强悍的火行妖兽,也是许多火属性矿藏和灵材的产出地。我们绕过去还是穿过去?”

    姜晚略微感应。裂谷方向传来的火行灵力确实更加狂暴、精纯,但也更加混乱,夹杂着地肺毒气和浓烈的硫磺味。绕行的话,可能需要多走百余里,且未必能保证安全。穿越裂谷,风险集中,但路径更短。

    “穿过去。尽量走高处的岩脊,避开熔岩河和毒气最浓郁的低洼处。”姜晚做出决定,“小心岩缝和阴影。”

    两人调整方向,朝着裂谷边缘一处相对平缓、有岩石可供攀附的地带掠去。靠近裂谷,热浪扑面而来,空气变得滚烫,呼吸间都能感到鼻腔和肺部的灼痛感。脚下岩石滚烫,隔着靴底都能感受到那惊人的温度。

    他们沿着裂谷边缘陡峭的岩壁,借助凸起的岩石和早已被高温烘烤得酥脆的岩层缝隙,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了一段,找到一条较为狭窄、但相对平坦、沿着裂谷中段岩壁横向延伸的天然石脊。石脊宽不足三尺,一侧是近乎垂直向上、被熏得漆黑的岩壁,另一侧则是深达数百丈、熔岩光芒映照下泛着诡异红光的深渊。热风从下方裹挟着火星和刺鼻气味呼啸而上,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走在这条险峻的石脊上,需要极高的平衡与专注。姜晚将部分戊土道韵凝聚于足底,增加吸附与稳定;炎烈则以离火真元外放,形成一层薄薄的气罩,阻隔部分高温与毒气侵蚀。

    石脊蜿蜒曲折,延伸向裂谷深处。沿途能看到岩壁上镶嵌着一些闪烁着暗红或金红色泽的矿石晶体,偶尔还有一两株通体赤红、形态古怪的蕨类或苔藓,顽强地生长在高温的岩缝里,散发出微弱的火行灵力。

    一切都显得寂静而炽热,只有下方熔岩河低沉的咆哮和热风穿过岩隙的呜咽声。

    然而,就在他们深入裂谷约莫两三里,经过一处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小型天然石窟的拐角时,姜晚眉心暗点骤然传来一阵强烈的警兆!并非针对后方追兵,也非针对隐藏的毒物,而是一种……来自下方熔岩深处、带着沉重、暴虐、饥饿以及……被惊扰后愤怒的恐怖气息!

    几乎同时,炎烈也猛地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地望向下方熔岩河面——那里,原本相对平缓流淌的赤红岩浆,此刻正中心处,如同煮沸般剧烈翻滚起来!一个庞大的、覆盖着厚重暗红色鳞甲、背部生有数排狰狞骨刺的轮廓,正缓缓从熔岩中浮现!

    “是地火熔蜥!成年的大家伙!”炎烈低呼,声音带着一丝紧张,“这东西一般沉睡在熔岩深处,以地火精气和火行矿石为食,很少主动攻击路过者,除非……被激怒,或者感知到特别吸引它的东西!”

    姜晚瞬间明白。吸引它的,很可能就是她身上刚刚初步炼化、但还无法完美收敛的乙木龙气!乙木生机对于长期浸淫在狂暴火毒中的地火熔蜥而言,如同沙漠中突然出现的清泉,是难以抗拒的诱惑!更何况,她体内还有丙火源戒的气息,虽内敛,但对于这种火行妖兽中的顶级掠食者而言,或许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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