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把最后一件衣服妥帖叠好,日头已西斜。

    她挨个把香料罐子归回原位。

    刚跨出凝芳院第二道垂花门,迎面就撞上一个人影。

    晚风微起,她先看见那人白衣下摆翻飞。

    再一抬头,撞进一双清凌凌的凤眼里。

    乐雅呼吸一停,立刻退半步,屈膝低头。

    “见过大公子。”

    薛濯淡淡应了声,目光却不动声色把她上下扫了一遍。

    今儿她没穿那身灰扑扑的旧布裙,换上了凝芳院配的衣裳,衬得整个人明艳又精神。

    脸上也没抹那层黄扑扑的劣质粉,白净的皮肤被夕阳一映,干净得晃眼。

    再往上瞧,双环髻上缠了红发带。

    是个难得的好模样。

    可一想到男人女人之间那些污糟事,薛濯眼底的温度就一点点淡下去了。

    “凝芳院这边,还惯不惯?”

    乐雅赶紧接话。

    “三小姐心善,对奴婢格外照拂。前几日……谢大公子出手。”

    她垂着头,乌黑的眼珠悄悄转了转。

    大少爷踏进凝芳院,明摆着是冲安兰小姐来的,哪会搭理她这么个打杂的丫鬟?

    可乐雅还是把事儿想得太轻巧了。

    薛濯瞧见她一见他就往后缩,眉峰微压,话音凉凉地又跟上一句。

    “那你说,怎么谢我?”

    他往前半步,影子覆下来,恰好盖住她脚尖。

    乐雅一愣,心口突地撞了一下。

    人家是公府正经嫡长孙,金尊玉贵养大的,从小到大什么缺过?

    她能拿啥还他?

    只好硬起头皮问:“公子想要什么?”

    薛濯眼梢一低,扫见她怀里鼓鼓囊囊的,便道:“你现在身上,有什么?”

    乐雅觉得这问题怪得没边儿。

    她一个粗使丫鬟,每月月例三钱银子。

    除去赁屋、买药、寄回乡下,所剩不过几十文。

    贴身揣着的,向来只有吃饭的铜钱、换洗的粗布帕子。

    但架不住人正盯着呢,目光沉沉压在她脸上,她只得从怀里摸出三个东西。

    一块温润白玉佩,一只木头雕的小蝉,还有一只刚完工的香囊。

    薛濯本就是随口逗她两句,目光却一下子钉在那小木蝉上。

    乐雅立马捂紧,护得严严实实。

    “这是奴婢阿姐留下的,死也不能给!”

    她姐姐宋之瑶最爱刻木头。

    坐那儿一整日不动弹,手边刨花堆成小山都是常事。

    她又赶紧攥住那块白玉佩,语气斩钉截铁。

    “这是我爹给的,更不能动!”

    薛濯差点笑出声,目光顺势落到那只兰草香囊上。

    乐雅犹豫了,手也下意识往回缩。

    她是丫鬟不假,可这香囊是她一针一线缝的私物。

    再说她又不是他院里的人,递过去算哪门子事儿?

    薛濯看她为难的样子,垂下眼,唇角一扯,冷笑了声。

    这丫头机灵得很,把破铜烂铁当命根子护,压根没打算谢他,嘴上哄人倒是顺溜。

    乐雅被那声冷笑臊得耳根发烫,心里也清楚。

    今儿要不是他横插一手,自己早被二奶奶拉去后院抽十鞭子了。

    她咬咬牙,又开口。

    “奴婢会做点心!不如……奴婢给您蒸几碟子?趁热送过去?”

    在叔父家时,她蒸的豆沙糕、桂花酥,连邻居家老太太都惦记着要两块。

    薛濯鼻子里哼出一声。

    “甜得齁人的玩意儿,我碰都不碰。”

    乐雅忙补上。

    “那……奴婢少放糖,加点陈皮丝,软糯不腻,保准您吃得下!”

    这话一出口,薛濯倒真挑了挑眉。

    “行。那你送过来。”

    乐雅点头应下。

    薛濯这才错身走过她身边,袍角带起一阵风。

    她悄悄翻了个白眼,盯了他背影两秒,扭头接着忙活去了。

    晚上凝芳院几个丫鬟围桌吃晚饭。

    乐雅一眼瞧见白天见过的慧琳,却没见慧湘。

    她也没多想,正低头咬包子,就听见旁边俩人压着嗓子聊。

    话头,正戳在慧湘身上。

    “大公子刚才来找小姐,那慧湘不长眼,就蹭了他袖子一下!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家当场撕了整条袖边!”

    乐雅的动作顿住了。

    想起那人站那儿跟画里走出来的似的。

    冷白、疏离,偏又爱较这种真。

    另一个丫鬟嗤了声:“这算啥?”

    “前阵子三小姐借他马车用,车里刚好坐着个外头来的贵女。那姑娘闲着无聊,翻了他匣子里的书,一页没动!结果大公子知道后,全烧了!”

    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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