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雅长这么大,头回被人当面说丑,心里还挺新鲜。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颊。

    可不是嘛,眼下黑眼圈挂得跟墨条似的。

    薛濯到底咋想的?

    放着瑞珠、清芷这两个水灵灵的姑娘不使唤。

    非把她这个灰扑扑的拎到眼皮子底下盯着干?

    可这些事,没人问,她也不说。

    豪门少爷的心思,真比三月的天还难猜。

    悯枝立马沉了脸,噼里啪啦训了两句。

    瑞珠才瘪着嘴,一步三蹭地走了。

    她临走前狠狠剜了乐雅一眼。

    等她背影一拐过月亮门,悯枝才转向乐雅,压低声音说:“刚说的就是这事,大公子从徽州带回来的瑞珠,听说是武王认的义女,身份烫手,谁都想躲远点。”

    可大公子偏偏把她和清芷分在一间屋,摆明了没打算收房。

    再说了,武王巴巴地送这么个人来。

    八成也不单为讨好,里头怕还有别的门道。

    武王近来在兵部递了三道折子,都压在尚书案头未批。

    大公子前日刚接手巡防营协理之职,次日瑞珠便到了府门口。

    这些事凑在一起,细想就不寻常。

    “别提她了。你只记牢一点,除了你、我,还有文霖和璟才,甭管是谁,秋水堂的门,一律不准进。”

    “今儿天光还亮,我领你把闲云院逛一圈,顺道理理规矩。”

    乐雅虽被悯枝要出府养胎的事揪着心,但转念一想。

    好歹还能在这儿待满一个月,心就落回肚子里一半了。

    她暗暗咬牙。

    趁还在,一定把悯枝会的全学到手!

    她琢磨着,只要和悯枝一个步调,薛濯再挑刺也无从下手。

    说不定啊,就是悯枝要走。

    他一时兴起,随手抓个人顶空缺呢?

    这么一琢磨,乐雅反而觉得眼前松快了一截。

    等悯枝一回来,她大概率也就原路退回去了吧?

    来都来了,慌啥?

    干就完了!

    学起来也是十二分上心。

    以前不问不知道,这一细问,才发现活儿真不少。

    换做别人家,书房归书房丫鬟管笔墨纸砚。

    起居另有人烧水端茶、叠被铺床。

    可到了薛濯这儿,全摊她一个人肩上。

    悯枝瞅见她眉头拧成麻花,忍不住笑出声。

    “傻丫头,大公子凡事喜欢自己动手,你往后就知道了,真不用样样操心。”

    “你就盯紧他日常起居,衣裳按节气备齐,香炉三天一换,味道淡了立刻添新料。”

    “他鼻子尖得很,屋子有一点怪味儿都受不了,洁癖是刻在骨头里的。”

    乐雅跟薛濯打交道不是头一回了。

    对他那套行事规矩多少有点数,记起来也就没那么费劲。

    她就盼着往后在闲云院的日子能平平安安的。

    ……

    接下来几天。

    乐雅天天鸡叫头遍就爬起来了,生怕误了去薛濯屋里听差的时辰。

    这天她刚从后罩房门口迈出来,顺手抻了个懒腰。

    一抬眼,瞧见天边正被晨光一点一点染成金红。

    可这点好心情,一踏进薛濯屋子就没了影儿。

    薛濯正坐在那儿理袖口。

    一抬眼看见是她,手立马停住,斜睨着她问:“会扎头发不?”

    乐雅:“……”

    她真有点怀疑,薛大公子是不是专挑她值班的时候考较人。

    昨天悯枝还在边上,他连漱口都自己动手。

    今天换她来,连梳个头都要喊她上手。

    她飞快瞅了他一眼,又赶紧垂下眼皮。

    谁敢在这儿耍脾气?

    命重要。

    “粗通一点。”

    没伺候过爷们儿,但小时候常给爹编辫子、挽髻子,也算摸过点门道。

    薛濯朝她勾了勾手指。

    乐雅磨磨蹭蹭蹭过去,把那把沉甸甸的乌木梳接了过来。

    她刚站定,就感觉他微微侧过头,扫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细长清亮,眼尾往上轻轻一翘。

    冷归冷,却像含着点雾气似的。

    离得这么近,他身上那股子清冽的雪松味儿直往她鼻子里钻。

    乐雅屏住气,先用梳子从他额前发际线那儿开始。

    他头发不算特别长,但又黑又厚。

    摸着顺滑,跟上等绸缎似的。

    镜子里照得出她俩的身影。

    薛濯眼皮一掀,瞄了眼镜中,有点意外。

    本没指望她多利索,结果这一通下来,头皮发麻的地方舒坦了。

    嗯……倒也没白叫她来一趟。

    乐雅搁下梳子,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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