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是新打的紫檀木。

    他们一箱接一箱,沉甸甸地往府门外马车上堆。

    他们一见薛濯,立马停手弯腰,低眉顺眼请安。

    乐雅心里一动。

    南公子这两天就要搬出国公府了。

    她昨儿听管事提过。

    以后怕是再难碰上了吧。

    薛濯把乐雅眼中那点黯然全收进眼里,鼻腔里轻嗤一声。

    一拽缰绳,翻身上马。

    乐雅记着他的话,就站在国公府大门外,一直盯着他的背影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了,才转身往闲云院走。

    谁料薛濯刚转过街口,就一勒马缰,慢下步子,偏头问身边的小厮文霖。

    “你说,一个姑娘,对南浔比对我还上心,是为啥?”

    文霖飞快瞟了眼自家主子。

    眉拧着,眼冷着,下巴绷得硬邦邦的。

    “要不……是那姑娘瞎了眼?”

    他不敢抬头,只盯着自己靴尖上沾的一点浮灰。

    “论出身、长相、脾气、官位,大公子哪样不压南公子一头?”

    文霖压根不敢猜那姑娘是谁,只觉得能选错人的,铁定眼神不好使。

    薛濯没吭声,只眯了眯眼。

    文霖擦了把汗,又试探着接话。

    “又或者……姑娘觉着自己配不上公子这么厉害的人物?南公子倒好说话,笑眯眯的,做事也细致,端茶递水从不嫌烦,她心里一软,就只能这样了。”

    这话刚落地,薛濯眼皮一跳。

    他指尖松了松缰绳,又猛地收紧。

    马儿低嘶一声,前蹄不安地刨了刨地面。

    “算了,赶路要紧。”

    不过是个小丫鬟罢了,犯得着琢磨她肚子里几道弯?

    想想都觉得离谱。

    第二天一大早。

    乐雅换了身半旧不新的藕荷色比甲,头发用一根银簪松松挽着,提着个青布小包袱,去外头库房领份例。

    她刚走出垂花门不远,半道上撞见了南浔。

    “奴婢给南公子请安,您今儿就要动身啦?”

    南浔穿着件素净的青布长衫,冷不丁看见她,眼皮微抬,愣了一下,接着嘴角一松,笑得挺暖和。

    “对,刚收拾完行李。你这是往库房去?”

    乐雅点点头,低头看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点浮灰。

    犹豫几秒,又赶紧说了几句一路顺风之类的话。

    “你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先养着。以后要是碰上什么过不去的坎,尽管差人去我那儿递个话。”

    说完,他还顺口报了个门牌号。

    城东槐树胡同第三家。

    乐雅知道那片,离国公府也就隔着两条街。

    走快点,半盏茶工夫就到了。

    她心里清楚,这话八成是场面话,听听就成。

    于是笑着应了声是。

    南浔这才转身走了,身后跟着两个拎包袱的小丫鬟,韵寒和杜若。

    等背影拐过影壁墙,南浔步子慢了一拍,嘴唇轻轻一抿,垂下眼。

    长长睫毛把眼神全遮住了。

    只余下一点没藏住的涩意,在眼底晃了晃。

    ……

    他真挺想把她要到身边来的。

    这些年在国公府,他向来清心寡欲。

    可这回不一样。

    头一遭,他盼着一个丫鬟能近身伺候,偏偏人家早就在薛濯那儿落了户。

    其实也算不上抢。

    他也听说了,乐雅本就是薛濯亲自从外头带回来的。

    他也不是没动过再开口的心思。

    可转念一想,乐雅对薛濯那个样子……

    他迟疑了,到底没往下提。

    算了,强求不来的事,随缘吧。

    ……

    乐雅踩着小碎步回闲云院的路上,还在琢磨刚才那一面。

    南公子都中了状元。

    按理该喜气洋洋才对,怎么瞧着反倒有点蔫儿?

    前两天悯枝还神神秘秘跟她嚼过舌根。

    南浔进宫殿试那天,宫里一位公主多看了他几眼。

    后来竟托人摸到国公府打听他的底细。

    这事早就在后宅传开了。

    乐雅当时没当回事,这会儿倒咂摸出点味儿来。

    当初答应南浔有事找他,是不是答应得太快了?

    男人立业成家,一步一个脚印。

    南浔如今进了翰林院,前程明摆着敞亮,年纪也正好,娶亲怕不是就在这年头?

    万一她真过去伺候,哪个主母能容得下她这么个模样周正的丫头?

    十有八九,人还没进门,就被悄悄发卖或远远打发了。

    可转头一想,待在薛濯身边,不也是一样的夹缝里喘气?

    说白了,贴身伺候男主子的丫鬟,日子就没一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缠春枝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寻若栀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寻若栀并收藏缠春枝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