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龙抓住绳子,往下滑。绳子很粗,磨手,滑到一半的时候,手心那道纹路烫得厉害,像握着一根烧红的铁棍。他没有松手,继续往下滑。坑很深,越往下越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越来越稠,像在水里游。腐臭味越来越浓,浓得像在嘴里塞了一团烂棉花。他的脚碰到了地面。不是硬的,是软的,像踩在肉上。他松开绳子,站在那片软软的地上,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颗龙神珠。

    珠子亮了。光很弱,但能照见周围几步远的地方。他看到了——骨头。很多骨头,堆在地上,堆在坑壁上,堆在头顶上。人的骨头,白的,黄的,黑的,有的完整,有的碎成渣。它们不是被扔在这里的,是长在这里的。从坑壁上长出来,从头顶上长出来,从脚下长出来,像树根,像藤蔓,密密麻麻,把整个坑都填满了。那些骨头在动。很慢,像风吹过树枝,互相碰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祝龙握着龙神珠,往前走。脚下的骨头给他让路,碎成渣,化成粉,被风吹散。他走了很久,走到坑的最深处。那里,有一个东西。不大,像一个人,蜷着,缩在骨头堆里,像胎儿在娘胎里。它通体黑色,黑得发亮,像涂了一层漆。它的身上有很多眼睛,闭着,像在睡觉。它的嘴微微张开,里面没有牙齿,黑洞洞的。

    祝龙蹲下来,看着它。它感觉到了他。那些眼睛一只一只睁开,睁得很慢,像冬天的蛇从洞里爬出来。眼睛是红的,红得像血。它们看着祝龙,所有的眼睛都看着他。然后它笑了。嘴裂开,裂到耳朵根,露出里面那个黑洞。

    “你来了。”它说。声音很轻,像孩子在说梦话。

    祝龙看着它。“你认识我?”

    “认识。”它的眼睛眨了一下,“你是龙。你是山。你是根。你是他们要等的人。”

    “谁在等?”

    它没有回答。它只是看着他,所有的眼睛都看着他。

    “你吃人了?”祝龙问。

    “吃了。”它的嘴裂得更大了,“吃了很多。这里的人,都是我的。”

    “为什么?”

    “因为饿。”它说,“从娘胎里就饿。生下来就饿。饿了几百年,饿了几千年。吃了还是饿。永远吃不饱。”

    祝龙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手心那道暗了的纹路对着它。

    “我帮你。”他说。

    它歪着头,像在听。“帮我?”

    “帮你吃饱。”

    祝龙把手按在它头上。那道暗了的纹路烫了一下,又烫了一下,然后亮了。不是以前那种青色的光,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像血一样的红光。那光从他手心涌出来,涌进它身体里,涌进那些眼睛,涌进那张裂开的嘴。它的身体开始膨胀,不是长大,是撑开。像气球被吹胀,像果实被灌满。它身上的眼睛一只一只闭上,闭得很慢,像冬天来了蛇要睡觉。它的嘴合上了,嘴角还留着一点笑,不是裂开的笑,是满足的笑。

    它饱了。

    它的身体开始碎。一块一块,像干透的泥巴,落在地上,化成灰,被风吹散。那些眼睛碎到最后一只,那只眼睛看着祝龙,眨了眨。然后它闭上,碎了。

    祝龙站在那堆灰面前,站了很久。那些骨头从坑壁上脱落,一根一根,像秋天的叶子。落在地上,化成粉,化成土,化成什么都没有。

    坑亮了。不是光,是风。从地底下吹上来的风,带着一股潮湿的、新鲜的泥土味。风把那些灰吹散了,把那些粉吹走了,把那些困在这里很久的、走不了的魂,吹上了天。

    祝龙抬起头,看着那些魂从坑底升起来,穿过泥土,穿过石头,穿过那个黑黢黢的洞口,飞到天上去。他没有看到它们飞走,但他知道它们走了。它们终于可以走了。

    他抓着绳子,爬上去。坑边,狗剩站在那里,手里握着白虎刀。军官也站在那里,看着坑里。他的脸上全是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

    “底下那个东西呢?”他问。

    “没了。”祝龙说。

    军官沉默了一会儿。“那些弟兄的魂呢?”

    “也走了。”

    军官蹲下来,捂着脸,哭了。他没有出声,肩膀在抖。祝龙站在那里,看着城东的方向。那里,枪声还在响,炮声还在响。仗还没打完。但他知道,这个坑不会再吃人了。

    坑里的灰被风吹散了。

    祝龙站在坑边,手心的纹路已经彻底暗了,像一道陈旧的疤。他低头看着那个坑,看了很久。坑底什么都没有了——没有骨头,没有黑泥,没有那团蜷缩着的东西。只有新鲜的黄土,湿漉漉的,散发着雨后的腥气。

    狗剩站在几步外,背对着他,看着城东的方向。那里枪声还在响,一阵紧一阵松,像人喘不上气时的咳嗽。祝龙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走吧。”狗剩说。

    祝龙点头。

    他们沿着一条窄巷子往城里走。巷子两边全是塌了的房子,砖头瓦砾堆得半人高,墙缝里长出了草,黄黄瘦瘦的,在风里抖。一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抗日系统激活:烽火双魂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土司王城的嫩芽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土司王城的嫩芽并收藏抗日系统激活:烽火双魂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