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路,地上的黑迹更多了,从一块一块连成一片一片,像泼了墨。狗剩蹲下来,用旧刀拨了拨那些黑土,土很软,像烂泥,散发着一股甜腻的臭味。他把刀在石头上蹭了蹭。“它吃得更多了。”

    灵儿把山鬼杖举起来,杖上的白花开了五瓣,比上次多两瓣。那些半透明的小东西从她身上飞起来,四散开去,过了很久才回来。它们聚在灵儿耳边,发出嗡嗡的声音。“它在下面,还在吃。快饱了。”

    他们找到了上次那个洞。洞口还在,被灌木和杂草遮着。风从洞里吹上来,冷的,湿的,带着那股甜腻的臭味,比上次更浓。祝龙蹲下来,把手伸进去试了试。风更大了一些,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呼吸。

    “我先下。”狗剩说。不等祝龙回答,他扒开洞口,滑了下去。祝龙跟在后面,然后是阿兰、灵儿、王石头、赵大锤。

    洞底还是那些骨头,但更多了。新掉下来的,还带着肉丝,没有烂完。狗剩踩在骨头上,骨头碎了,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他弯着腰,往深处走。走到那个窄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祝龙一眼,然后爬了过去。

    那边,那个巨大的球形空间还在。洞壁上的啃噬痕迹更深了,一道道,像被犁过的地。洞底的黑泥更厚了,厚到能没脚踝。那团肉还在盘着,比上次大了整整一圈,暗红色的,表面开始出现纹路,像树皮,像龟壳。

    狗剩的旧刀插在腰间,没有拔。他走到肉团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上次新刀插进去的地方。那里还有一个伤口,没有愈合,但被一层透明的薄膜封住了,薄膜下面能看到新刀的刀柄。狗剩把手按在那层薄膜上,薄膜很韧,按不破。他把旧刀抽出来,一刀捅在薄膜上。膜破了,里面的黑水喷出来,溅了他一身。他把手伸进伤口里,摸到了刀柄,握住了,往外拔。刀被肉团咬住了,拔不动。他把脚蹬在肉团上,用全身的力气往外拔。刀出来了,刀身上全是黑水,刀刃上的淡蓝色光膜已经灭了,变成一块普通的铁。

    狗剩把新刀插在腰间,一左一右,两把刀。旧刀在左,新刀在右。他看着那团肉,又看着自己腰间的两把刀。“够了。”他说。

    祝龙爬过来了。他站在狗剩旁边,看着那团肉。金蚕蛊王在他心口猛地跳了一下——准备好了。他把手按在肉团上,龙神印记的青金色光灌进去。肉团的表面亮了,又暗了,像上次一样,在吸收他的力量。但这次他没有松手,他把手按在那里,让它吸。金蚕蛊王也把力量灌进去了,它也让它吸。青泓剑也把力量灌进去了,也让它吸。他们在喂它,喂到它饱,喂到它撑,喂到它吃不下去。

    肉团的表面开始裂了。不是被砍裂的,是被撑裂的。那些纹路像龟壳一样一块一块翘起来,裂缝里透出光来,青金色的,是祝龙灌进去的力量。它在往外溢,它吃不下了。狗剩冲上去,旧刀砍在肉团上,砍出一道口子。王石头和赵大锤把土精按在肉团上,土精的力量像两把锥子,扎进肉里。阿兰左手握着那把断了的短刀,右手握着绑在手上的那把,交替刺进肉团,像纳鞋底。灵儿举起山鬼杖,白花的光打进那些裂缝里。

    肉团开始抖了。不是呼吸的抖,是疼的抖。它没有魂,但它有身体,身体会疼。那些裂缝越来越大,光从裂缝里涌出来,青金色的,土黄色的,白色的,各种颜色混在一起,像彩虹。

    肉团裂了。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越来越大,黑水从缝里涌出来,像决堤。它塌了,从实变虚,从有变无,从一团肉变成一摊黑水。黑水流进洞里,流进那些挖出来的空洞里,渗进土里。那根新刀的刀柄上还插在它身上,随着它一起塌下去。狗剩扑过去,抓住刀柄,把它拔了出来。新刀的刀刃上全是黑水,但刀刃没有卷,没有缺口,光膜灭了,但刀还在。

    肉团没了。洞空了。风从地底下吹上来,不再是冷的湿的甜的,是凉的干的新鲜的。山活了。金蚕蛊王在祝龙心口动了一下,像婆婆在说——杀了。

    狗剩蹲在地上,把两把刀并排放在膝盖上。旧刀卷了刃,新刀没了光。他看了很久,把它们插回腰间,站起来。

    “走。”他说。

    六个人爬出了洞。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月亮很圆,很亮。雪峰山在黑夜里安静地立着,不再喊疼了。灵儿举起山鬼杖,杖上的白花全开了。那些半透明的小东西从四面八方飞出来,落在她身上,叽叽喳喳的,像在报喜。王石头和赵大锤把土精捧在手心里,土精的光亮了,亮得刺眼。阿兰把左手举起来,五根手指头张着,月光照在上面,像五根蜡烛。祝龙把手按在青泓剑上,剑尖处那一点白已经长到了拇指大,像一颗小小的月亮。

    “回去吧。”祝龙说。

    他们往七星潭走。狗剩走在最前面,两把刀在腰间叮当响,像在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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