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病的频率呢?大概多久一次?”

    女人又不吭声了,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这种沉默最是耗人耐心。

    楚云没催,只是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多了几分语重。

    “你想好起来吗?你抬头看看你身边的母亲。她六十多了,头发全白了,还得陪着你到处奔波受罪。你忍心让她这把老骨头,哪天因为操心你的事儿,直接累倒在医院里?”

    这话狠狠扎进了女人麻木的神经里。

    她抬起头,看向身边的母亲,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以前……是大半个月一次。现在……几乎两三天就要闹一回。每次发作完,我都觉得身体被掏空了,只能等筋疲力尽昏过去……”

    果然,病情在恶化。

    楚云眼神微眯,抓住了关键点。

    “四年前,生活里发生过什么重大变故吗?比如极度的惊吓,或者是愤怒?”

    女人张了张嘴,脸色瞬间煞白,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是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伤疤,稍微一碰就是鲜血淋漓。

    旁边的老太太长叹一口气,脸上写满了恨意。

    “还能因为啥!那个杀千刀的畜生!骗了她所有的积蓄,还在外面养女人,最后卷着钱跟野女人跑了……那时候她刚怀上二胎没多久,气得流产,人也就这么……”

    楚云敏锐地捕捉到了患者的反应。

    就在老太太提到骗钱和跑了这几个字眼时,女人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双手死死抓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情绪起伏如此剧烈。

    没跑了。

    这就是典型的情志致病。

    “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恐则气下,惊则气乱,思则气结。”

    这女人本就性格内向不善言辞,遇上这种塌天大祸,满腔的愤懑和委屈无处宣泄,郁结于心。

    气郁化火,炼液成痰,痰火扰心,这才蒙蔽了心窍,导致神志逆乱。

    所谓的疯,不过是心锁难开。

    楚云心中已有了八成把握。

    “张嘴,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女人机械地照做。

    舌质红绛,舌苔黄腻,这是典型的痰热内扰之象。

    楚云又伸出三指,搭在女人的寸关尺上。

    脉象滑数有力,指下如盘走珠却带着一股躁动不安的火气。

    收回手,楚云没有直接下结论,而是转头看向一旁一直提心吊胆的易军禾。

    “易主任,上次她发狂控制不住的时候,你们最后是用什么法子让她平息下来的?”

    易军禾一愣,下意识回了一句。

    “还能怎么平息,大剂量的氟哌啶醇,配合强力镇定剂,再加上束缚带硬扛。折腾几个小时,累了也就睡过去了。”

    楚云听罢,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易主任,这种治法,无异于抱薪救火。”

    这话太冲。

    易军禾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虽然是请来会诊的,但一个乡镇卫生院的中医,当着患者和专家的面,直接否定三甲医院神经内科主任的治疗方案,这就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

    楚云没理会易军禾难看的脸色,目光转向那个瑟缩在椅子里的女人。

    “对于狂证患者,尤其是这种因情志受创导致的,间歇性的发作其实就是一种身体的自救,是一种宣泄。但这患者平日里性格内向,甚至可以说自制力极强,是个极其要强的人。”

    “这种人,平日里把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都死死压在心底,甚至强迫自己表现得像个正常人。可人的理智就像个大坝,洪水积蓄到了临界点,一旦决堤,就是毁灭性的。”

    白津闻是个急脾气,脑子转得也快,瞬间听懂了楚云的意思,一拍大腿接过了话茬。

    “我懂了!这就好比一个老实人,平时三脚踹不出个屁来,真要把他惹急眼了,或者喝断片了,那发得火比谁都大,做出的事儿自己都控制不住。”

    楚云点头,给了白津闻一个赞许的眼神。

    “没错。很多情绪宣泄出去,哪怕事后觉得荒唐可笑,甚至后悔,但心里的那股子郁结之气散了,人反而会轻松很多。可你们一上来就是强力镇定剂,硬生生把这股要喷出来的火给堵回去了。”

    “本来只要宣泄出来就能缓解,现在倒好,越堵积压得越深,下一次反扑就越猛烈。这就是为什么她发作频率越来越高,因为那个坝,快塌了。”

    白津闻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咂摸着嘴。

    “有道理,这就跟高压锅似的,光堵气阀不撤火,早晚得炸。”

    屋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白津闻这一附和,等于变相承认了神经内科之前的治疗全是反向操作。

    易军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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