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涛叹了口气,抬手捏了捏眉心。

    “春节前才从外地搬回来的。本来打算开一本新书,想着回老家换个安静的环境找找灵感,结果到现在也不知道怎么下笔,脑子里一团乱麻。”

    “那在这之前呢?身体上有没有其他的老毛病?比如血压、颈椎或者脾胃方面的?”

    宋文涛听罢,脊背下意识地挺直了几分,自信地说道。

    “之前身体都好得很!我这人虽然是个靠笔杆子吃饭的作家,但我有个雷打不动的规矩。每写一个小时,必定要起来走一走,站一站,活动活动筋骨。所以入行这么多年,那些作家常见的什么腰肌劳损、颈椎病,我统统没有!就连这视力,我都保养得极好,看书看报从来不费劲。”

    坐在一旁的副院长立刻见缝插针,抓紧机会送上一记马屁。

    “哎呀,看来宋老不仅是文坛巨匠,在这养生之道上,也是颇有心得,懂得挺多啊!”

    宋文涛摆了摆手。

    “毕竟我是个作家嘛。作家其实就是个大杂烩,为了写书,三教九流、天文地理什么东西都得懂一点,这中医养生,自然也是略知一二的。”

    张云帆眉头皱了一下,打断了两人这种互相吹捧。

    “宋老师,咱们先把病看了。来,您把手腕伸出来,平放在这个脉枕上,我先给您诊个脉。”

    张云帆三根手指搭在宋文涛的寸关尺上,眉头越锁越紧。

    奇怪,太奇怪了。

    脉象并不浮大,也没有明显的阴虚内热之兆。

    宋文涛刚才信誓旦旦表示自己身体硬朗,没有基础病,此刻单从这脉象上看,除了略显弦涩,竟然摸不出什么大毛病。

    可那动辄一身汗的症状绝非作假,这究竟是哪条经络出了岔子?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足足过了八九分钟,张云帆仍旧摸不到头绪。

    副院长在一旁看似漫不经心地喝茶,实则余光不停地往这边瞟。

    不能再硬撑了,再耗下去不仅砸了自己的招牌,连带着市中医院的脸面也要挂不住。

    张云帆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将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任清,建议道。

    “任博士,宋老师这脉象颇有几分隐匿的蹊跷。你们从京都来,见多识广,不如……你也来掌掌眼?”

    这话说得极具艺术,既给自己找了个探讨交流的台阶,又把这个烫手山芋递了出去。

    任清脸上毫无波澜,只是礼貌地微微颔首。

    “张主任客气了,那我便斗胆试一试。”

    她迈步上前,手指搭上宋文涛的手腕。

    仅仅过了五六分钟。

    任清便从容不迫地收回了手。

    “从脉象上看,宋老师这属于少阴脉亢阳。简而言之,是用心过度、心神大耗之象。”

    宋文涛浑身猛地一僵,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瞬间坐直,错愕地问道。

    “小姑娘,你的意思是……我最近思虑过多,导致了心肝火旺?”

    任清目光平静地直视着这位文坛泰斗,从容地回答。

    “中医有云,心在液为汗。心主神志,神志上若是思虑过度,气机暗耗,津液便会被迫作汗外出。再者,心主神志,肝主谋虑。您老最近谋虑过度,导致肝热鼎沸,邪火内迫,这虚汗自然就像决堤的水,止都止不住。”

    宋文涛张了张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他本以为这年轻女娃只是跟着来镀金的医学生,哪曾想这把脉断症的功夫,竟比那些干了半辈子的老中医还要毒辣!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大半年来日夜枯坐书桌前的画面。

    人到中年,创作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瓶颈,想要超越过往的巅峰之作,写出一部真正传世的得意之作,那简直是煎熬。

    无数个深夜里绞尽脑汁、推翻重写,那种不为人知的焦虑和心思过虑,竟然全被眼前这个小姑娘一语道破!

    一旁的张云帆更是惊讶。

    之前带任清和万婷参观科室时,他就隐隐察觉这女孩在探讨医案时悟性极高,偶尔插进来的几句见解总能切中肯綮。

    沈晓彤前阵子把那个叫楚云的年轻人夸上了天,张云帆本还有些不以为意。

    现在看来,楚云结交的朋友竟然都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楚云那小子背后隐藏的实力,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宋文涛呼出一口浊气,看向任清的眼神彻底变了。

    “任姑娘刚才一开口,听口音像是地道的京都人士。”宋文涛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试探性地抛出一个名字,“敢问,京都国医圣手任学修……是你的什么人?”

    任清神色依旧清冷恬淡,仿佛在述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正是家祖。”

    张云帆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国医圣手任老的亲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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