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楚云身上。

    毛副主任的眼中闪过诧异,连应文美也投来了审视的目光。

    应文美常年在体制内打滚,对大医院里这种主任提点、考校手下进修生和实习生的戏码早就见怪不怪。

    她今天本就是来求医问药的,只要能治好这折磨人的怪病,谁来问诊她根本不在乎。

    楚云迎着众人的视线,并未流露出丝毫怯场。

    他往前迈出半步,问道。

    “应处长,您这口渴的毛病,发作起来有没有什么特定的规律,或者说,在什么具体的情况下会觉得尤为严重?”

    应文美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回想起这四个月来的遭罪经历,苦水顿时倒了出来。

    “要说最要命的,肯定是深更半夜。”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那干裂的嘴唇,眼底透出深深的恐惧。

    “一睡着就渴。最邪门的是,半夜渴醒的时候,整个舌头死活打不弯,连在嘴里转个圈都做不到。非得赶紧摸过床头的保温杯,往嘴里灌上几口温热的水润一润,这股僵直的劲儿才能勉强缓过去。”

    楚云微微颔首。

    “夜间尤甚,津液枯竭,单从这表象上推断,确实极易被定性为阴虚之症。”

    听到这话,一旁的毛副主任立刻坐不住了。

    这可是直接踩在了他刚才翻阅的病历痛点上。

    他眉头一皱,急促地拍了拍桌上的化验单。

    “这根本说不通。”

    “如果真是阴虚,前面那么多大夫开的方子早就该见效了。病历上清清楚楚写着,麦冬、天花粉、玉竹,那可全是一等一的养阴生津猛药。怎么应处长喝了这么多副,病情反倒像一块滚刀肉,毫无起色?”

    面对诘问,楚云淡定地说道。

    “口渴,确实是体内缺乏津液的直观表现。但这缺水,却必须一分为二地看。”

    他迎上毛副主任的目光,声音不疾不徐,却掷地有声。

    “一种是水源真的枯竭了,那是实打实的津液不足。而另一种,水源丰沛,可运送水分的管道却被彻底堵死。水过不去,这旱情自然解不了。这是津液运行异常引起的表象缺水!”

    话音刚落,毛副主任整个人一怔。

    他好歹也是干了大半辈子的主治,中医基础何等扎实。

    楚云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反而点醒了他。

    坐在主位上的季庆业则是眼睛一亮,手掌在桌面上轻轻拍了一下,投向楚云的目光中满是赞赏。

    “分析得透彻,继续往下讲。”

    楚云没有停顿,转头看向应文美。

    “处长,麻烦您张开嘴,让我仔细瞧瞧舌苔。”

    应文美此刻已经被这个年轻医生的气场彻底吸引,毫不犹豫地张开嘴,把舌头伸了出来。

    楚云凑上前,只需一眼,那深藏在干涸表象下的病机便彻底暴露无遗。

    “病根找到了。应处长的舌质呈现极度的紫暗色,边缘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瘀斑。这在咱们中医里,是极其典型的瘀血内停之象!”

    “体内的瘀血就像一块巨大的顽石,卡在了津液运行的通道上。前面的大夫光顾着开生津养阴的药,这就好比一条已经被淤泥堵死的河道,你还在拼命往里面注水。水流不过去,只能在原地越积越多。这不仅解不了下游的干渴,反而会加重上游的内涝水患,让瘀血郁结得更加厉害!”

    季庆业抛出了最致命的考题。

    “既然找准了症结,依你看,当用什么法子破局?”

    楚云胸有成竹,四个字脱口而出。

    “活血祛瘀!”

    他转头看向应文美,开始将那些零碎的病症逐一拆解,条分缕析。

    “您半夜觉得舌头僵硬不听使唤,并非单纯的干涸,而是中医常讲的不通则痛,不畅则僵。瘀血停滞,导致舌体失去了气血的濡养。至于您半夜非得喝温热水才能缓解……”

    “那是血得热则行,遇寒则凝的本能反应。温热的水流下肚,气血稍微化开了一丝缝隙,舌头自然就软和了。”

    “《金匮要略》里写得明明白白,‘病人唇萎、舌青,欲漱水不欲咽,为有瘀血’。”

    “应处长,您仔细回想一下,平时您虽然觉得喉咙里冒火,但每次把水喝进嘴里,是不是往往只想在嘴里含一含、漱漱口,其实根本咽不下去多少?只要稍微多灌几口,胃里立马就会发胀,甚至隐隐反胃?”

    “简直是神了!”

    应处长激动道。

    “对!全对!就是这种感觉!每次干得要命,倒一大杯水端在手里,可真到了嗓子眼,死活就是咽不下去,多喝一口都觉得肚子要炸开一样。这位小大夫,您简直就像是长在我肚子里的蛔虫啊,把我这病号的苦楚看得是一清二楚!”

    季庆业爽朗地笑道。

    “小楚啊,确实了不得!”

    “这脉络理得一清二楚。来,既然你看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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