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下课铃声终于打响。

    台下的掌声经久不息,任庆平却再也坐不住了。

    他没有看台上正在鞠躬致谢的楚云,也没有跟钱教授寒暄,站起身,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快步走出了阶梯教室。

    讲台边,钱教授迎上前,一把攥住楚云的手,用力地上下摇晃。

    “好小子!今天这堂课,远超我的预期!不瞒你说,连我这把老骨头坐在下面,都觉得大受启发,受益匪浅啊!”

    楚云额头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钱老,您这就太折煞我了,我也就是借着古人的智慧,耍点嘴皮子功夫罢了。”

    钱教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

    “过分的谦虚可就是骄傲了!你回去好好喘口气,这几天把课件再精雕细琢一下。下周,最迟下下周,我要让校领导把大礼堂批下来,给你开一场面向全校的公开课!”

    楚云眼神一凝,随即点头。

    “多谢钱老提携,我定不辱使命。”

    十几分钟后,教学楼外的林荫大道上。

    楚云与秦淮、任清并肩走在小路上。

    楚云侧过头,目光看向一旁的任清。

    “刚才我下台的时候,看了一眼,任叔叔是不是听完就离场了?”

    任清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刚打铃他就走了,走得特别急,连招呼都没打。”

    一旁的秦淮皱起眉头,愤愤不平地抓了抓头发。

    “不是,你今天这表现堪称神级!任院长怎么还是这副冷冰冰的态度?”

    楚云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你这就不懂心理学了。一个原本对你充满偏见、高高在上的人,如果看到你大出风头,他哪怕再不屑,也会留下来挑你的刺。可他连个照面都不打就落荒而逃,这说明什么?”

    任清双眼瞬间一亮,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说明他心里的那杆秤,已经彻底倾斜了!他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驳你,又拉不下脸面当众承认自己看走了眼,只能躲开!”

    这边,任庆平步伐迈得飞快。

    任书明快步跟在父亲身侧。

    走廊里静悄悄的,任庆平忽然放慢了脚步,头也不回地抛出一句。

    “书明,你现在也是三甲医院的主治医了。抛开清清这层私人关系不谈,你觉得那个楚云……今天讲得究竟怎么样?”

    任书明肯定道。

    “入木三分,通透至极!他能把干瘪的《汤头歌》跟老百姓的柴米油盐揉在一起,这份功底,绝对不是死记硬背那么简单。”

    任庆平脚步一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我算是彻底明白你爷爷成天挂在嘴边的那句话了。中医这门学问,根扎在泥土里,必须要接地气!”任庆平似有感慨,又带着无奈,“如今医学院培养出来的这些尖子生,一毕业就削尖了脑袋往大医院钻,整天抱着各种先进仪器和西医化验单,反而把老祖宗传下来的生活常识忘得一干二净!”

    任书明连连点头,深有同感。

    “您可算说到点子上了。现在的孩子被家里保护得太好,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知道药材在土里是什么样,采摘炮制需要什么火候?别说融会贯通医理了,好多实习生连中药材都认不全!”

    “作为中医,开方的时候必须对药材的脾性了如指掌,用方才能得心应手。可这些东西不是光靠背几本教材就能掌握的,还得靠大量的实践和细致入微的观察。”

    提起楚云的过往,任书明多了几分赞叹。

    “楚云之前在镇卫生所那种基层单位,表面上看是个冷板凳。那位叫吴春的老中医,估计也没教他什么飞天遁地的高深绝学。但在那种环境里,楚云天天跟最底层的病患打交道,硬生生把基础常识的底子打得比谁都牢固。正是这份踏实,才促成了他对深层医理有了远超同龄人的理解。”

    任庆平紧闭着嘴唇。

    他没有反驳,只是一言不发地继续朝停车场走去。

    看到父亲态度明显软化,任书明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爸,既然楚云的实力这么强,那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跟他比第二次啊?您之前不是放过狠话……”

    话音未落。

    任庆平猛然停住脚步,转过身,一双眼睛盯在儿子脸上。

    那个眼神里包含着三分恼怒、七分尴尬,仿佛在警告。

    哪壶不开提哪壶,存心看老子下不来台是不是!

    任庆平一句废话都没多讲,冷哼一声,转身大步走到那辆车前,一把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子疾驰而去,只留给任书明一串尾气。

    任书明站在原地,满脸无辜地抓了抓头发。

    “我不就顺嘴一问嘛,这老头子脾气怎么越来越古怪了。”

    午后。

    吃完午饭的功夫,楚云在小课堂上的表现,传遍了整个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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