勺稠得能立住筷子的杂粮粥,上面还盖着一勺黑亮亮的咸菜,甚至还有几块指甲盖大小的油渣!

    两个瘦得像豆芽菜一样的女儿,正围在母亲身边,眼巴巴地盯着那碗里的油渣,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却懂事地没敢伸手。

    “今儿咋回来这么晚?粥都快凉了!”婆娘埋怨了一句,把碗递给他。

    “嘿嘿,我去了一趟‘供销社’。”

    李大柱接过碗,却没急着吃,而是献宝似的把手里那几块竹片摊开在婆娘面前。

    竹片打磨得很光滑,上面烙着特殊的印记,还盖着红色的印章。

    “看!这是啥?”李大柱一脸得意。

    “这...这就是那啥新的‘工分’?”婆娘有些不敢置信地伸手摸了摸,“这一块竹片片,真能当钱使?”

    “那还有假?这是公子定的规矩!”

    李大柱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今儿个供销社那边开了,你是没看见那场面!好家伙,布匹、针线、陶罐...连腊肉和那种雪花盐都有!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只要有这竹片片,想换啥换啥!”

    说到这,他从怀里神神秘秘地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布料。

    那是半尺见方的花布,虽然只是边角料,但在火光下,那鲜艳的颜色依然让两个小丫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给丫头们的,”李大柱把布塞到婆娘手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想着,咱们进了庄子,日子也安稳了,俩丫头也不能总光着屁股到处跑,这布虽少,给你做个鞋面,给丫头们做个兜肚,也算是件新衣裳。”

    他的婆娘捧着那块布,手都在抖。

    逃难这一路,别说新衣裳,能有块遮羞的破布都算是好的了。

    她眼圈有些红,但还是斥道:“这得花多少工分啊?多浪费!”

    “这算啥,该换就得换!”

    李大柱豪气干云地挥了挥手,他蹲下身,大口喝了一口粥,含糊不清地说道:

    “俺算过了,俺现在是壮劳力,在农耕队干活,一天能拿三个工分!这半尺布,也就两个工分的事儿!你在后勤队也能干活,只要俺们好好干,不偷懒,攒够了一百个工分...”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变得有些虔诚:

    “俺们就能去申请,在庄子外围,盖一间真正的房子!”

    “不是这种漏风的窝棚,是真正的、有大梁、有土墙、有门有窗的房子!那是咱们自己的家!以后就算死了,那也是留给娃儿们的产业!”

    “家?”婆娘喃喃重复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含糊地擦了擦,“真的能有那么一天吗?”

    “能!肯定能!”

    李大柱几口把粥喝完,抹了把嘴,看着两个正在摸那块花布的女儿,突然说道:

    “对了,孩儿他娘,俺想了想,等过些日子,俺想去求求公子。”

    “求公子啥?”

    “求公子给咱家这两个丫头也取个大名!”李大柱认真地说道,“总不能一直叫大丫二丫吧?公子是读书人,学问大,肯定能取个好听的,咱们既然要过新日子,这名字...也得换个新的!”

    “这...公子能答应吗?”

    “只要俺活干得好,只要俺对庄子忠心,公子肯定答应!”

    李大柱站起身,看着远处那灯火通明的主屋,眼神坚定。

    以前干活,是为了不饿死。

    那时候,他是流民,是随时可能倒在路边的野狗。

    但现在,他干活是为了换布,换盐,换房子,换尊严!

    他是在给自己干活!是在给这个家干活!

    这种念头一旦在心里扎了根,就像是那地里的野草,怎么烧都烧不尽,反而会在春风里疯狂生长。

    此时此刻。

    在这座庄园的每一个角落,无数个像李大柱一样的家庭,都在发生着类似的对话。

    “攒够二十个工分,就能换一斤腊肉!”

    “五十个工分,能换一口大铁锅!”

    “一百个工分,就是一间房!”

    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物质刺激,让庄子里的人都变了眼神。

    干活就有饭吃。

    干的活多了,就能拥有更多的东西。

    最简单不过的道理,却让所有经历过乱世的人,都忍不住在心底燃起希望。

    那曾经被践踏到尘埃里,却又珍贵无比的。

    希望。

    ......

    戌时三刻。

    原本应该是一天劳作后休息的时间,但庄园的一处空地上,却燃起了堆巨大的篝火。

    几十个汉子,有来自工程队、护庄队、农耕队的,甚至还有刚加入不久的流民,此刻都密密麻麻地盘腿坐在地上。

    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在各自的队伍里都算是个小头目,在杨震、李易、福伯乃至老何孙老汉手下,或许因为机灵,或许因为忠心,都帮他们管理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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